電話里的嘟嘟聲還在繼續。
哪位。
李青雲吐出這兩個字,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大洋彼岸的古堡里,亞瑟拿著話筒的手抖得像觸電。
他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隻枯瘦如柴的手伸過來,奪走了話筒。
大長老推開癱在地上的亞瑟。
他握著聽筒,呼吸粗重。
李先生,我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第一話事人。
老人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日薄西山的疲憊。
李青雲靠在真皮椅背上。
沒說話。
辦公室里死寂一片。
足足晾了對方一分鐘。
李青雲才漫不經心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有事?
大長老閉上眼睛,咽下這輩子最大的屈辱。
我們輸了。
他咬著牙,把這四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想親自去一趟華夏,跟您當面談談。
和平談判。
李青雲手指敲擊著桌面。
篤,篤。
聲音通過跨洋光纜,砸在歐洲古堡的牆壁上。
談可以。
李青雲推了推金絲眼鏡。
來臨海,到我家門口敲門。
嘟。
電話掛斷。
根本不給對方討價還價的機會。
大長老聽著忙音,一口氣沒喘上來,險些栽倒。
三天後。
臨海市,大雨傾盆。
一架沒有任何塗裝的灣流G650,在暴雨中降落臨海國際機場。
青雲壹號院。
黑色的雕花大鐵門緊緊閉合。
一輛防彈勞斯萊斯停在門外。
大長老穿著一身考究的黑色燕尾服,拄著純銀手杖,走下車。
雨水瞬間砸在昂貴的布料上。
幾個金髮碧眼的保鏢趕緊撐開黑傘。
站住。
趙山河披著黑色雨衣,像一尊鐵塔擋在大門正中央。
他手裡拎著一根戰術警棍,面無表情。
我們是來拜訪李先生的。
大長老的隨從上前一步,遞上一張燙金名片。
趙山河看都沒看,一巴掌把名片拍在泥水裡。
少爺在忙。
趙山河吐了一口雨水。
等著。
隨從大怒,剛想拔槍。
退下!
大長老厲喝一聲,制止了手下。
他看著緊閉的大門,知道這是李青雲在熬鷹。
熬掉他身上最後一點貴族的傲氣。
大雨如注。
風夾雜著海水的咸腥味,往骨頭縫裡鑽。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保鏢手裡的傘被狂風吹翻。
大長老那身價值連城的燕尾服,徹底濕透。
緊緊貼在乾癟的身體上。
像一隻落湯雞。
他拄著手杖的手在劇烈顫抖,嘴唇凍得發紫。
幾百年來。
他們家族的人走到哪裡,不是各國政要列隊歡迎?
今天。
他卻在一個華夏商人的家門口,淋了三個小時的雨。
屈辱。
極致的屈辱像毒蛇一樣啃咬著他的心臟。
但他不敢走。
走了,家族的百年基業就徹底完了。
吱呀——
沉重的鐵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趙山河甩了甩警棍上的水珠。
進去吧。
趙山河冷笑一聲。
記得擦腳,別弄髒了李爺新買的波斯地毯。
大長老咬破了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他推開保鏢的攙扶,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大門。
他以為自己會被帶進一間極其奢華、充滿壓迫感的會議室。
結果。
管家把他帶到了別墅一樓的客廳。
客廳里。
李青雲穿著一套灰色的純棉家居服,袖口卷到手肘。
他正盤腿坐在沙發上。
手裡捏著一枚木頭棋子。
將軍。
李青雲把棋子拍在棋盤上,推了推金絲眼鏡。
爹,你輸了。
對面。
李建成穿著大背心,光著腳丫子踩在茶几邊緣。
放屁!
老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瞪圓了牛眼。
老子剛才沒看清!這步不算!
李建成眼疾手快,一把將李青雲的車搶了回來。
重新扔回原來的格子裡。
悔棋?
李青雲沒生氣,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爹,你這已經是第五次悔棋了。
老子生了你,拿你個車怎麼了!
李建成理直氣壯,唾沫星子橫飛。
大長老站在客廳邊緣。
渾身滴著水。
名貴的手杖在木地板上留下一灘水漬。
他看著這猶如市井潑皮下棋的滑稽場面,整個人都懵了。
這就是掌控全球萬億資金的商業暴君?
這就是把他們歐洲財閥逼上絕路的冷血屠夫?
李先生。
大長老硬著頭皮,微微欠身。
我來了。
李青雲沒理他。
甚至連頭都沒抬。
他拿起一枚馬,啪的一聲拍在棋盤上。
跳馬。
爹,你老帥沒了。
李建成急得直撓光頭,盯著棋盤抓耳撓腮。
等會兒!老子還有個炮!
父子倆旁若無人地廝殺。
大長老尷尬地站在原地。
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凍得他牙關打顫。
但他只能像個做錯事的下人一樣,乖乖站在旁邊等著。
空氣中只有落子的啪啪聲。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
李建成把手裡的棋子往地上一扔。
不玩了!
老李一腳踹翻了棋盤。
你小子下棋太特麼黑了!步步挖坑!
李青雲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把棋子一顆顆撿起來,放進棋盒。
兵不厭詐。
李青雲拿過毛巾,擦了擦手。
這才緩緩轉過頭。
目光落在大長老身上。
眼神里的溫情瞬間消失,換上了令人膽寒的冰冷。
坐。
李青雲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大長老鬆了口氣,剛要落座。
別弄髒了沙發。
李青雲補充了一句。
大長老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屈辱地站直了身子,咬著牙。
李先生,我們認輸。
大長老聲音嘶啞,放棄了所有的尊嚴。
家族願意讓出歐洲的部分市場,也願意賠償青雲集團的損失。
只求您,停止在離岸市場的絞殺。
賠償?
李青雲拉開茶几的抽屜。
從裡面抽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合同。
啪。
合同扔在大長老腳邊的地毯上。
李青雲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
我不要賠償。
大長老愣住了,低頭看向那份合同。
那是幾張完全空白的A4紙。
除了最後有一處簽名欄,什麼字都沒有。
這是什麼意思?大長老滿臉不解。
李建成在旁邊冷哼一聲,摳了摳腳丫子。
這老外是個文盲吧?白紙都看不懂?
李青雲站起身。
走到大長老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想和談。
李青雲指著地上的空白合同。
你自己填價格。
大長老渾身一震,如墜冰窟。
把你們家族隱藏在深海的技術、礦山、軍工圖紙。
包括你們在華爾街所有的控股銀行名錄。
李青雲一字一頓。
全寫在這上面。
寫到我滿意為止。
大長老猛地抬起頭,怒火直衝腦門。
李青雲!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這是要扒光我們家族最後的一點底褲!
是。
李青雲毫不避諱。
你們幾百年前當海盜的時候,搶光了別人的底褲。
今天,輪到你們還債了。
李青雲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我還要陪我兒子去搭積木。
給你十分鐘。
寫不滿這三張紙。
明天的太陽升起時,我就讓你們的古堡徹底變成一堆廢墟。
李青雲轉身就走。
李建成提著拖鞋跟在後面。
兒砸,這老外要是寫字太醜咋辦?
老李嘟囔著。
要不爹拿刀在旁邊看著他寫?
不用。
李青雲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他會把字寫得比誰都漂亮的。
因為。
這是他的買命錢。
空蕩蕩的客廳里,只剩下大長老一個人。
看著地上的空白紙張。
他顫抖著跪了下去,撿起一支筆。
眼淚混著雨水,滴落在紙面上。
一個橫跨幾個世紀的古老霸權。
在這一刻。
在這個華夏年輕人的客廳里。
徹底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