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筆尖離開紙面。
李青雲合上筆帽。
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他將這份沉甸甸的協議草案,隨手遞給站在一旁的陳百祥。
老陳,收好。
李青雲語氣平淡。
交接給國家隊。
這場替國家亮劍的仗,打完了。
陳百祥雙手接過協議。
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老闆,這可是歐洲科技聯盟的心血啊。
陳百祥咽了口唾沫。
他們那幫老貴族要是知道,咱們不僅拿了技術,還掏空了他們的底褲。
估計得排隊去跳泰晤士河。
羅森站在大屏幕前,雙眼通紅,滿臉狂熱。
跳河也晚了!
羅森十指在鍵盤上敲擊。
老闆,結算出來了!
我們在做空他們底層供應鏈的過程中。
高拋低吸,來回割肉。
羅森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僅填平了砸進去的兩千億美金成本。
還淨賺了整整六百億美金的差價!
全場死寂。
辦公室內,只有伺服器運轉的微弱嗡鳴。
李建成提著關公刀,原本正靠在沙發上打盹。
聽到這話,老李猛地睜開牛眼。
一骨碌爬了起來。
啥玩意兒?
老李提著刀,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羅森面前。
你再說一遍?賺了多少?
六百億美金!李爺!
羅森指著屏幕上那一長串零。
李建成倒吸一口涼氣。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老闆椅上的兒子。
兒砸。
老李豎起大拇指,滿臉佩服。
你這招叫啥來著?吃完原告吃被告?
爹當年在南街收保護費,還得給人賠個笑臉。
你這是直接把人家的家底掏空了,人家還得給你磕頭送技術啊!
李青雲沒有笑。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商業的本質,就是弱肉強食。
李青雲放下茶杯。
他們封鎖華夏的時候,也沒跟我們客氣過。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再次響起。
李青雲按下免提。
青雲啊。
軍大衣老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笑聲爽朗,透著撥雲見日的痛快。
幹得漂亮!
老人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上面幾位領導看了你的操作報告,拍案叫絕。
你不僅兵不血刃拿到了量子通信的核心專利。
還順手割了歐洲資本的韭菜。
這是把咱們華夏資本的威風,徹底打出來了!
李青雲推了推金絲眼鏡。
首長謬讚了。
運氣好而已,順手牽羊。
你小子別謙虛。
老人語氣鄭重。
國家隊已經全面接手後續的資產交割。
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
好好放個假,陪陪老婆孩子。
嘟嘟嘟。
電話掛斷。
李青雲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黑風衣。
披在肩上。
走吧。
他看向屋內的眾人。
去樓下。
喝杯慶功酒。
青雲大廈,頂層宴會廳。
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集團所有核心高管齊聚一堂。
香檳塔高高聳立。
氣氛熱烈到了沸點。
李建成穿著那身黑底金龍的唐裝。
手裡端著個海碗。
正拉著幾個區域總裁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老李紅光滿面,唾沫星子橫飛。
喝!誰特麼養魚,老子一腳踹他去非洲挖礦!
幾個平時西裝革履的高管,此刻喝得領帶歪斜。
連連告饒,卻不敢不喝。
吱呀。
宴會廳沉重的雙開大門被推開。
李青雲走了進來。
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音樂停止。
所有人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
目光狂熱地注視著這位一手締造了龐大帝國的男人。
老闆!
羅森端著兩杯香檳,快步迎上去。
遞給李青雲一杯。
敬您!敬青雲帝國!
羅森高高舉起酒杯。
全場高管同時舉杯,聲音震耳欲聾。
敬老闆!
李青雲接過香檳。
卻沒有喝。
他站在聚光燈下,目光掃過一張張興奮的面孔。
金絲眼鏡折射出冰冷的燈光。
我不喝這杯酒。
李青雲的聲音不大。
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狂熱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羅森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老闆,您這是……
李青雲隨手將香檳放在旁邊的長桌上。
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
諸位。
李青雲語氣平淡。
這場仗,打贏了。
但這不是我的慶功宴。
他環視全場。
從今天起,青雲集團不再需要一頭鎮海神獸。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屏住了呼吸。
他們隱隱猜到了什麼,但誰也不敢相信。
我李青雲的歷史使命,已經全部完成。
李青雲直截了當地甩出了王炸。
外敵已清,內患已除。
剩下的路,要靠你們這些職業經理人自己走。
陳百祥手裡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老闆!
老陳急得滿頭大汗。
您真要徹底撒手不管了?這可是萬億的盤子啊!
沒有您鎮場子,華爾街那幫餓狼遲早會反撲的!
如果離了我,青雲就會倒。
李青雲冷冷地看著他。
那說明你們全都是一群只會領工資的廢物。
一句話。
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李青雲轉身,走向大門。
留給全場一個孤傲的背影。
羅森,老陳。
李青雲停下腳步。
守好這份家業。
別讓我有一天,還得提著刀回來替你們收屍。
門開了。
又關上。
李青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留下宴會廳里一群面面相覷、徹底傻眼的高管。
李建成端著海碗。
看著兒子離開的方向,砸吧砸吧嘴。
臭小子。
老李嘟囔了一句。
裝完逼就跑,比老子當年還利索。
深夜。
青雲壹號院,書房。
萬籟俱寂。
只有掛鐘的秒針在滴答作響。
李青雲脫下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
領口微微敞開。
他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
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拿出一個黑色的密碼盒。
輸入指紋。
咔噠。
盒子彈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份絕密文件。
上面沒有青雲集團的標誌。
只有一連串冗長的、屬於他個人名下的資產清單。
李青雲把文件拿出來。
鋪在桌面上。
那是一組足以讓全世界任何人瘋狂的數字。
數千億人民幣的個人非信託資產。
這些錢。
是他在歷次做空和併購中,截留下來的私人利潤。
乾乾淨淨。
完完全全屬於他李青雲一個人。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看著這些天文數字。
眼神中沒有一絲貪婪和留戀。
反而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錢這東西。
賺夠了,就是個數字。
留得太多,反而是個禍害。
李青雲拿起一支萬寶龍鋼筆。
在文件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蒼勁有力。
透著一股斬斷一切退路的決絕。
他合上文件。
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伸向辦公桌上的內部呼叫鈴。
那是直接連通老K和羅森的專線。
滴。
清脆的蜂鳴聲在書房裡響起。
老K。
李青雲的聲音平淡如水。
帶上羅森,來我書房一趟。
有份文件。
需要你們親自去處理。
電話那頭傳來老K睡眼惺忪的聲音。
老闆,這大半夜的,啥文件這麼急?
李青雲看著窗外的夜空。
繁星點點。
一份散財的文件。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來給咱們李家,做最後一次掃除。
老K在電話那頭徹底清醒了。
老闆,散財?
散什麼財?
李青雲靠在椅背上。
少廢話,十分鐘內不到,扣你半年獎金。
嘟嘟嘟。
李青雲掛斷了電話。
他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
卻沖不散他眼底的那抹決絕。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蘇晚晴穿著一件真絲睡衣,推開了書房的門。
青雲,還不睡嗎?
她走到書桌旁,看了一眼桌上的絕密文件。
目光觸及那串數字,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
李青雲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這是我準備交出去的籌碼。
他下巴抵在她柔軟的髮絲上。
晚晴,心疼嗎?
蘇晚晴順從地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輕輕搖了搖頭。
錢再多,也只是一堆廢紙。
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李青雲笑了。
笑得溫柔。
這就好。
他鬆開蘇晚晴。
去睡吧,我處理完這點事,就回去陪你。
蘇晚晴點點頭,轉身走出了書房。
十分鐘後。
書房的門被急促地敲響。
進。
老K和羅森喘著粗氣,推門而入。
兩人的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疑惑和緊張。
老闆,這麼晚叫我們來,到底什麼事?
羅森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李青雲沒有廢話。
直接將那份簽好字的文件,推到兩人面前。
看看。
羅森狐疑地拿起文件。
老K湊過腦袋,跟著一起看。
只看了兩行。
羅森的手就開始劇烈地顫抖。
老K更是像見鬼了一樣,瞪圓了眼睛。
老……老闆!
老K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劈了叉。
您這是要幹嘛?!
把所有的私人非信託資產,全部捐出去?!
羅森死死盯著文件上的數字。
那可是幾千億人民幣啊!
老闆,您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我從來不開玩笑。
李青雲雙手交叉,支在下巴上。
目光冷酷地看著兩人。
這份文件,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它出現在國資委和紅十字會的辦公桌上。
沒有附加條件,沒有隱藏條款。
就是裸捐。
羅森急得跳了起來。
老闆!這筆錢可是您的個人資產!
是您在槍林彈雨里拼殺出來的!
您憑什麼白白捐出去!
憑什麼?
李青雲站起身。
走到羅森面前。
憑這錢太燙手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深不可測。
你們以為,站上巔峰,就安全了嗎?
李青雲指著窗外的夜空。
飛得越高,摔得越慘。
這千億資產,就是掛在我脖子上的催命符。
他轉過身,背對著兩人。
去辦吧。
這是我作為青雲集團創始人,下達的最後一道指令。
書房內。
死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