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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幻覺:父親在門口喊他吃飯

2026-04-20 14:45:15 作者: 喜歡銀曼龍的小汪

  青石板。

  潮濕。

  陰冷。

  坑窪不平的表面積著一窪剛下過雨的淺水。

  李青雲的腳。

  結結實實地踩在這塊石板上。

  鞋底傳來堅硬的物理觸感。

  水花微濺。

  打濕了他洗得發白的舊球鞋邊緣。

  沒有失重感。

  沒有機械儀器的滴答聲。

  一陣微風從巷子那頭穿堂而過。

  捲起地上的幾片梧桐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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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過他的面頰。

  風裡帶著味道。

  濃烈。

  刺鼻。

  這不是元宇宙里那些用底層代碼模擬出來的單調香精。

  這是路邊大排檔正在猛火爆炒腰花。

  劣質菜籽油燒得滾燙。

  干辣椒和花椒扔進鍋底。

  爆出刺啦刺啦的炸響。

  嗆得人直想打噴嚏。

  混合著不知道誰家潑在院子裡的便宜花露水味。

  還有蜂窩煤爐子剛生火時散發出的煤煙味。

  交織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市井煙火氣。

  李青雲站在原地。

  胸膛劇烈起伏。

  他像一個在沙漠裡渴了三天的旅人。

  貪婪地。

  大口大口地深吸著這股粗糙的味道。

  這味道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他的靈魂都在發顫。

  他知道,再強大的AI算法也算不出這種刻在骨子裡的味道。

  這不是冰冷的數據。

  這是他前世今生,在無數個高處不勝寒的深夜裡。

  最執念的歸宿。

  嘎吱。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打破了巷子的寧靜。

  前方五米處。

  那扇破舊的、掉光了紅漆的木門。

  被人在裡面一把拉開。

  力氣極大。

  毫不講理。

  門板砰的一聲撞在夯土牆上。

  震得屋檐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一個寬厚如鐵塔般的黑影。

  猛地跨出門檻。

  擋住了屋子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

  李青雲的呼吸。

  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他瞪大了眼睛。

  一眨不眨地盯著門檻里站著的那個男人。

  生怕一眨眼,幻象就會碎裂。

  李建成。

  是他的老爹。

  老頭子一點都不顯老。

  沒有躺在ICU病床上的枯槁。

  沒有坐著輪椅的虛弱。

  也沒有那種連兒子都不認識的渾濁眼神。

  他站在那裡。

  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黑鐵山峰。

  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黃的白背心。

  領口松松垮垮。

  肚皮的位置還破了兩個菸頭燙出來的窟窿。

  光著膀子。

  露出兩條粗壯得嚇人的胳膊。

  肌肉賁張。

  青筋暴突。

  腰裡繫著一根裂了皮的黑腰帶。


  皮帶上。

  明晃晃地別著那把生鏽的開山鋼刀。

  刀柄上纏著一層又一層的黑膠布。

  滿臉的橫肉。

  依然囂張地擠在一起。

  留著扎人的青色胡茬。

  那道貫穿眉角的舊刀疤。

  在夕陽火燒雲的映照下,泛著兇悍的紅光。

  活脫脫一頭隨時準備咬斷別人喉嚨的南街惡狼。

  但這頭惡狼的眼神里。

  此刻卻沒有一絲混黑道的殺氣。

  只有掩蓋不住的驕傲。

  和深沉如山的慈愛。

  臭小子!

  李建成一開口。

  就是那副震耳欲聾的大嗓門。

  粗獷。

  暴躁。

  震得街對面垃圾桶旁邊的野狗都縮了縮脖子。

  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老子找了你大半條街!

  老李手裡沒拿刀。

  拿的是一把沾著蔥花的鐵皮大漏勺。

  他衝著李青雲的方向。

  用力揮了揮那把大漏勺。

  鐵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甩下兩滴熱油。

  死哪去瘋了!

  老李瞪圓了牛眼。

  眉毛倒豎。

  怒氣沖沖地大罵。

  還不趕緊給老子滾回來洗手吃飯!

  飯都涼了!

  你娘把排骨都燉爛糊了!

  再晚回來一步。

  老子連骨頭渣都不給你剩!

  你娘把排骨都燉爛糊了。

  這句話。

  像是一記萬噸重錘。

  轟然砸下。

  狠狠砸碎了李青雲心底最後的一道防線。

  砸得他肝腸寸斷。

  門內。

  飄出一股濃郁的肉香。

  那是冰糖熬化在熱油里。

  裹著新鮮的小排骨。

  用慢火燉足了火候的味道。

  伴隨著柴火灶特有的草木灰氣息。

  這世界上任何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

  任何一個頂級大廚。

  都做不出的味道。

  老李!你又吼他幹什麼!

  一道溫婉嗔怪的女聲。

  從屋子最裡面傳出。

  伴隨著鍋鏟翻炒的清脆碰撞聲。

  兒子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累了。

  你讓他趕緊進來歇著!

  聽到這個聲音。

  李建成的肩膀猛地一縮。

  剛才還囂張無比的南街扛把子。

  瞬間老實了。

  收起了那副張牙舞爪的兇悍架勢。

  聽見沒!你娘發話了!

  老李衝著屋裡討好地咧嘴笑了笑。

  轉頭又衝著李青雲瞪眼。

  揮舞著漏勺催促。

  小王八蛋。

  趕緊滾進來!

  李青雲站在門外。

  站在昏暗的巷子裡。

  看著父親那張生動、鮮活、充滿怒氣卻又無比真實的臉。

  看著他腰間那把沾著鐵鏽的刀。

  看著他被漏勺燙了一下,趕緊甩手的滑稽模樣。

  聽著這聲久違的。

  粗魯的。

  這輩子再也聽不到的喝罵。


  李青雲的眼底。

  瞬間泛起了滾燙的水汽。

  視線迅速模糊。

  水汽凝結成珠。

  壓垮了眼眶最後的承載力。

  兩世為人。

  他在商界殺伐果斷。

  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殺神。

  在資本絞肉機裡面不改色。

  面對幾千億美金的損失,他連眉頭都沒皺過。

  面對生死存亡的暗殺,他談笑風生。

  他早已習慣了推眼鏡掩飾情緒。

  習慣了用冷笑面對一切敵人。

  習慣了用西裝革履包裝自己的無懈可擊。

  他是高高在上的財閥。

  是制定規則的神明。

  但這一刻。

  他沒有再去推鼻樑上那副金絲眼鏡。

  事實上,他的臉上根本沒有眼鏡。

  他也沒有端起任何斯文敗類的偽裝。

  萬億身家。

  全球霸主。

  翻雲覆雨的恐怖手腕。

  這些頭銜和榮耀。

  統統被他拋諸腦後。

  被他踩在了腳下的爛泥里。

  他卸下了所有的鋼鐵鎧甲。

  拔掉了身上所有的毒刺。

  只剩下一個最真實。

  最純粹。

  最渴望回家的靈魂。

  眼淚奪眶而出。

  順著臉頰肆意滑落。

  砸在灰撲撲的舊衣襟上。

  暈開一朵深色的水花。

  緊接著是第二滴。

  第三滴。

  連成了一串止不住的珠鏈。

  李青雲抬起手。

  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手背蹭在鼻尖上。

  留下一道泥土的痕跡。

  把那些老成持重、深不可測的算計。

  全抹了個乾乾淨淨。

  他看著李建成。

  看著那扇漏風的破木門。

  看著門內透出的那束昏黃而溫暖的燈光。

  嘴角慢慢咧開。

  露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

  傻氣透頂的笑容。

  像個還沒長大的野小子。

  哎!

  李青雲大聲應了一句。

  聲音清脆。

  響亮。

  沒有沙啞,沒有疲憊。

  沒有歷經滄桑的沉重。

  透著一股屬於少年的朝氣與迫不及待。

  爹,我回來了!

  他沒有慢慢走。

  沒有邁著那種運籌帷幄的穩重步伐。

  他直接邁開雙腿。

  奮力向前衝去。

  鞋底在積水坑裡重重一踏。

  泥水飛濺。

  弄髒了洗得發白的褲腿。

  他毫不在乎。

  像個在外瘋玩了一整天、飢腸轆轆的野孩子。

  像個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迷途旅人。

  朝著那扇破舊的木門。

  朝著那個充滿油煙味和飯菜香的家。

  奮力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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