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站在高台邊緣。
腳下,那排銀白色的金屬軀殼發出了細微的嗡鳴。
那是散熱風扇高速旋轉的聲音。
它們不是電影裡那種笨重、遲鈍的鐵疙瘩。
每一條手臂。
每一處指節。
都覆蓋著淡灰色的柔性仿生肌肉膜。
看起來像是一群披著銀甲的沉默武士。
「這就是『靈犀』?」
李建成伸手摸了摸最前面一台機器人的胸殼。
觸感冰冷。
堅硬。
「兒砸,這玩意兒真能替人幹活?」
老李瞪著眼,繞著機器人轉了一圈。
「它有腦子嗎?」
「沒錢賺它跑不跑?」
李青雲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反射著實驗室的冷白光。
「它不賺你的錢。」
「它吃的是電。」
李青雲指了指機器人的額頭。
那裡鑲嵌著一顆如藍寶石般透亮的晶片。
「青雲量子大腦,內置了三十億套動作模型。」
「它能分辨熟透的小麥,也能在深海三千米搬運礦石。」
他轉過身,看著大屏幕。
「啟動。」
嗡。
整個地下廠房瞬間被激活。
上萬台「靈犀」機器人同時抬頭。
深藍色的電子眼依次點亮。
光芒匯聚在一起,像是一片詭異的海。
這畫面。
讓站在一旁的趙山河脊背發涼。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後腰的刀柄。
這一刻。
人類歷史上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門栓,被徹底拉開。
第一站,非洲農場。
烈日下。
成百上千台「靈犀」機器人踏入麥浪。
它們不需要休息。
不需要遮陽傘。
更不需要為了碎銀幾兩而向監工低頭。
它們動作整齊。
收割。
脫粒。
裝袋。
效率是成年壯漢的十倍。
曾經在泥地里損耗生命的當地農民,此刻正坐在樹蔭下。
他們手裡拿著青雲配發的平板。
瞪大眼睛。
看著原本沉重的體力勞動,變成了屏幕上一條條跳動的數據。
秩序。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感,正在這片土地上蔓延。
深海。
五千米。
高壓。
黑暗。
那是人類的禁區。
但對於搭載了抗壓合金的「靈犀」來說,那裡只是另一間工廠。
機械臂探入海床。
採集。
運送。
那些珍貴的礦脈不再是需要人命去填的無底洞。
而是自動入庫的原材料。
成本,正在以一種令華爾街崩潰的速度塌陷。
李青雲坐在辦公室內。
手裡翻著羅森剛送來的財報。
「跌了。」
李青雲語氣平淡。
「什麼跌了?」羅森擦了擦冷汗。
「全球所有生活必需品的生產成本。」
李青雲把財報扔在桌上。
「隨著『靈犀』的自我維護系統上線。」
「原本占據成本百分之七十的人力支出,現在歸零。」
李青雲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著臨海市。
「羅森,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羅森張了張嘴。
「意味著……物質極大豐富?」
「不。」
李青雲眼神幽暗。
「意味著,人類作為工具的價值,徹底作廢了。」
此時。
大洋彼岸,西方的工會徹底瘋了。
華盛頓街頭。
幾十萬人舉著橫幅,發了瘋一樣怒吼。
「我們要工作!」
「砸碎那些該死的機器人!」
「李青雲是剝奪生存權的暴君!」
電視畫面里,燃燒的輪胎冒著黑煙。
暴徒們在街頭衝撞。
他們害怕。
害怕那台不需要領工資、不需要買保險、更不會罷工的機器。
李青雲看著轉播畫面。
沒有生氣。
他甚至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沈冰帶著轉播團隊走進辦公室。
「李董,全球都在等著你的回應。」
「西方媒體說,你正在製造歷史上最大規模的難民潮。」
李青雲喝了一口茶。
他對著鏡頭。
嘴角勾起一抹斯文敗類的弧度。
「工作?」
李青雲的聲音通過「星幕」衛星,傳遍全球每一個角落。
「在你們眼裡,頂著烈日擰螺絲叫生存。」
「在泥潭裡搬運礦石叫尊嚴。」
他冷笑一聲,眼神如刀。
「工作,是造物主給弱者的詛咒。」
「生活,才是目的。」
李青雲站起身。
逼近攝像頭。
那種窒息的壓迫感,順著電波溢出屏幕。
「人類應該去作畫。」
「去譜曲。」
「去探索深海和宇宙的奧秘。」
「而不是把短短几十年的生命,損耗在枯燥的重複動作里。」
「我不是搶走了你們的工作。」
「我是終結了你們的奴隸身份。」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那些自詡為民意代表的政客臉上。
他們想靠著剝削底層勞動力換取的選票,在那冰冷的金屬關節面前,一文不值。
底層的秩序開始重組。
原本疲於奔命的人。
突然發現。
糧食是充足的。
水是免費的。
因為這些東西的背後,都不再需要他們去流血流汗。
社會生產力,在李青雲手裡,徹底變成了自運轉的永動機。
李建成站在走廊里。
他看著那些正在大廳里熟練擦玻璃、運貨的「靈犀」機器人。
有些落寞地嘆了口氣。
「兒砸。」
「這以後要是連架都沒得打了。」
「那老子這身骨頭,還真得生鏽了。」
李青雲走到父親身邊,笑了笑。
「爹,您可以去教別人怎麼練刀。」
「或者去新開的藝術中心,教那些老頭子怎麼罵人。」
「反正。」
李青雲指了指樓下。
「您再也不用擔心兄弟們餓肚子了。」
李建成撇撇嘴,沒說話,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如釋重負。
處理完這些。
李青雲回到會議室。
全屏的藍色數據牆上,跳動著最後的阻礙。
羅森坐在側位,眉頭緊鎖。
「老闆,雖然勞動力解放了,成本也降了。」
「但問題來了。」
羅森指了指經濟模型。
「沒人幹活,就沒人領工資。」
「沒人領工資,就沒人有錢買東西。」
「全球的貨幣流轉系統,快要因為這種高效率而癱瘓了。」
這是個邏輯悖論。
當機器做了一切。
錢,該發給誰?
李青雲坐回主位。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加蓋了青雲集團和華夏最高層的黑色鋼印。
絕密。
「錢,確實是個麻煩。」
李青雲推了推金絲眼鏡。
嘴角笑意漸濃,那是準備玩弄規則的狂妄。
「既然傳統的交換邏輯死掉了。」
「那就由我,來發工資。」
他看向在座的董事會成員。
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
「我決定推出一個方案。」
「代號,天賜。」
羅森咽了口唾沫。
「什麼方案?」
李青雲吐出四個字。
「全民,基本收入。」
全場死寂。
羅森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老闆,您是要……直接發錢給全球幾十億人?」
李青雲敲了敲桌子。
「不僅發錢。」
「還要徹底取締舊的金融體系。」
他看向窗外。
眼神深邃得像是在看另一個紀元。
「我要在這個星球上,建立一個只屬於青雲的……信譽社會。」
結尾懸念:
就在李青雲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老K的報警聲再次響起。
「老闆!」
「出事了!」
「美聯儲和幾大國際銀行,剛才聯合發布了自爆指令!」
「他們打算……」
「銷毀所有的數字資產,跟咱們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