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
林默的手掌。
狠狠砸在那根生鏽的機械拉杆上。
「咔噠。」
齒輪咬合。
粗糙的金屬杆被一擼到底。
石室里。
激起一片嗆人的灰塵。
林默沒躲。
他死死盯著面前重新亮起的暗紅色屏幕。
屏幕上跳出一行大字。
【獵殺協議，已啟動。】
太陽系沒有死。
一百億人類也沒有死。
李家造的烏龜殼。
絕不是原地等死的鐵棺材。
所謂文明靜默。
所謂抹平熱輻射和生命體徵。
全都是表象。
最極致的障眼法。
當年太爺爺李青雲。
留下這套墨瞳底座時。
就把整個人類文明的能量頻率。
強行同頻到了一個絕對死角。
宇宙微波背景輻射。
這是宇宙大爆炸留下的餘燼。
無處不在。
雜亂無章。
也是整個宇宙最完美的「白噪音」。
空間摺疊技術。
把太陽系所有的艦隊。
所有的反物質反應堆。
連同人類的腦電波。
統統塞進了這段白噪音里。
藏木於林。
在清道夫的探測器眼裡。
太陽系變成了一片荒蕪。
因為它掃描到的。
只有最原始的宇宙底噪。
高維算法再牛。
也無法從一整片汪洋大海里。
精準挑出一杯偽裝成海水的毒藥。
騙過神明。
只需要把神明變成瞎子。
地球上空。
那團遮天蔽日的陰影。
徹底停滯了。
它沒有情緒。
但算法底層卻陷入了死循環。
目標不存在。
毀滅指令失去錨點。
龐大的能量觸手。
開始無意識地收縮。
褪去。
散開。
它解除了攻擊姿態。
準備重新進入休眠。
就在這不到千分之一秒的邏輯停頓期。
陰影的核心防禦網。
裂開了一道縫。
算法的破綻。
暴露無遺。
地底石室。
林默吐掉嘴裡殘存的血水。
抬起手。
扯出西裝口袋裡那塊沾著泥污的白手帕。
隨意擦了擦掌心扎破的傷口。
手帕染紅。
他丟掉手帕。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倒映著滿屏的紅色代碼。
「抓到你了。」
林默嘴角勾起。
笑容森冷。
透著土匪下山時的貪婪與殘忍。
他雙指在機械鍵盤上翻飛。
敲擊聲如暴雨傾盆。
每一聲。
都踏在清道夫邏輯宕機的節拍上。
「主腦。」
林默低喝。
「在。」
冰冷的機械音在石室迴蕩。
「鎖定陰影的核心算法節點。」
林默下達指令。
「坐標重構中……」
「節點解析度：百分之九十。」
「節點解析度：百分之百。」
「鎖定完成。」
屏幕上。
陰影的內部結構被強行剝離。
露出了七十三個閃爍的高維數據匯聚點。
它的死穴。
這不是一場常規戰爭。
這是一場黑客對決。
只不過。
李家的黑客工具。
是能把行星炸成灰的反物質重炮。
「喚醒艦隊。」
林默眼皮都沒眨一下。
「是。」
太陽系內。
處於假死狀態的「不落號」母艦。
上萬艘星際鐵騎。
包括無數裝配了開源引擎的民間貨船。
在微波背景輻射的偽裝下。
幽靈般甦醒。
引擎沒有發出亮光。
噴口沒有吐出尾焰。
所有的能量流轉。
全被鎖死在不可見的維度頻段里。
「主炮充能。」
林默繼續下令。
「進度百分之二十。」
「進度百分之六十。」
「進度百分之百。」
所有的炮口。
在虛無中悄然轉向。
甚至不需要瞄準實體。
它們鎖定的。
是清道夫的邏輯節點坐標。
怎麼殺一個算法？
用遠超它處理極限的垃圾數據。
帶著毀滅性的物理能量。
強行塞進它的喉嚨。
撐爆它。
林默雙手撐在控制台上。
眼神如刀。
仿佛穿透了三千米的地層。
直視著頭頂那個不可一世的宇宙級清理程序。
「太爺爺當年搶劫。」
林默自言自語。
語氣帶著嘲諷。
「專挑肥羊打盹的時候下手。」
「既然你這破軟體卡頓了。」
「那就別怪我給你格式化。」
他抬起右手。
食指。
懸停在那個生鏽的回車鍵上方。
指尖滴下一滴鮮血。
砸在鍵盤上。
濺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開火。」
林默重重按下按鍵。
「啪。」
沒有震耳欲聾的倒計時。
沒有耀眼的警告燈。
殺機。
永遠藏在最安靜的時刻。
木星軌道。
火星上空。
地球外圍。
空間像沸騰的水面一樣盪起漣漪。
一直潛伏在微波背景輻射中的能量。
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撕破偽裝。
展露獠牙。
第一道反物質光束。
從絕對的虛無中憑空射出。
帶著刺眼的死神之光。
緊接著。
是十道。
百道。
千道。
整個太陽系的真空中。
突兀地長出了無數根倒刺。
每一根。
都是十的四十四次方焦耳的毀滅打擊。
密密麻麻。
鋪天蓋地。
它們沒有漫無目的地亂射。
在青雲主腦的精確制導下。
這些反物質洪流。
匯聚成七十三把銳利的長槍。
瞄準了同一個目標。
清道夫。
那個龐大的高維能量體。
還在進行著緩慢的自檢重啟。
它完全沒有防備。
也不可能防備。
它的邏輯里。
不存在「死屍復活」的選項。
更不存在「低維生物反向狩獵高維程序」的設定。
光束抵達。
「轟！」
宇宙中響起了只有靈魂能聽見的恐怖嘶鳴。
不是實體爆炸。
是算法崩塌的悲鳴。
反物質能量帶著毀滅性的亂碼。
毫無阻礙地灌入了陰影的內部。
粗暴地插進那七十三個節點。
林默死死盯著全息屏幕。
屏幕上的數據在狂飆。
「第一節點，擊穿。」
「第七節點，數據溢出。」
「第二十節點，邏輯鏈斷裂。」
清道夫的陰影表面。
開始劇烈翻滾。
像是一鍋被煮沸的墨水。
它試圖組織反擊。
試圖重新調取防禦機制。
「警告。」
「主腦算力過熱。」
「冷卻液已經蒸發。」
林默扯開白襯衫的領口。
滿臉戾氣。
「燒穿了也得給我頂住！」
「拿備用電池頂上！」
「把太陽系所有礦業站的儲備能源。」
「全部榨乾！」
「全灌進去！」
「是！」
第二波打擊接踵而至。
這一次。
是數以千萬計的民間採礦束。
它們混雜在軍用主炮的光流中。
像是一群嗜血的螞蟻。
瘋狂啃咬著清道夫千瘡百孔的程序外殼。
高維降維？
規矩抹殺？
在李家絕對的火力覆蓋面前。
都得跪下挨打。
陰影的體積在迅速膨脹。
承受不住過載的數據。
它的邊緣開始潰散。
化作漫天的亂碼光雨。
灑落在冥王星冰冷的岩石上。
林默看著這一幕。
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一絲。
他扯了扯領口。
感覺到了一陣久違的暢快。
這種把神明踩在腳底摩擦的快感。
比談成一筆萬億的買賣。
還要上癮。
「太爺爺。」
林默推了推眼鏡。
嘴角噙著冷笑。
「你留下的這套烏龜殼。」
「裡面藏著的。」
「全他媽是狼牙棒啊。」
屏幕上。
清道夫的最後一個核心節點。
被反物質光束徹底鎖定。
避無可避。
躲無可躲。
它的自淨邏輯已經被海量的垃圾能量燒毀。
成了一個巨大的移動靶子。
林默抬起手。
再次重重拍下按鍵。
徹底的絕殺。
不留一絲活路。
「去死吧。」
林默吐出三個字。
指令下達。
全星系。
所有蓄勢待發的光束。
匯聚成一道刺破維度的利劍。
撕裂了空間。
穿透了時間。
從背景輻射的最深處破繭而出。
帶著無與倫比的殘暴。
帶著人類文明不屈的狂嘯。
射向那團垂死的陰影。
沒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純粹的能量宣洩。
只有最野蠻的火力覆蓋。
這一刻。
數以億計的反物質光束，從虛無中刺出，精準地釘在了清道夫的核心算法節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