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默一聲令下。
十萬艘母艦的曲率引擎同時轟鳴。
空間被暴力撕裂。
艦隊朝著銀河系的絕對中心。
那座吞噬一切的黑洞。
發起了自殺式的躍遷。
躍遷通道關閉的瞬間。
失重感消失。
強烈的撕扯力迎面撞來。
「不落號」旗艦的合金裝甲。
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
報警紅光瘋狂閃爍。
瞬間染紅了指揮艙的每一個角落。
刺耳的鳴笛聲交織在一起。
仿佛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蘇塵撲在控制台上。
試圖穩住飛船的姿態。
「林先生！」
蘇塵轉過頭。
眼底布滿血絲。
「我們到了！」
林默站在落地防彈窗前。
沒有回頭。
他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
站姿筆挺。
猶如一柄漆黑的鋼刀。
他透過加厚的防輻射玻璃。
直視前方的虛無。
人馬座A*。
銀河系的絕對霸主。
質量相當於四百萬個太陽的超級質量奇點。
它沒有任何實體輪廓。
宇宙在這裡。
被硬生生剜出了一個不可見的窟窿。
那是死亡的終點。
光線的墳場。
黑洞周圍。
環繞著一圈龐大到無法用數字估量的吸積盤。
暗紅色的火光在瘋狂盤旋。
熾熱。
暴躁。
那是無數被引力生生扯碎的恆星殘骸。
在亞光速的摩擦中。
爆發出最後的絕唱。
這裡的物理法則。
全面崩潰了。
光線不再沿直線傳播。
遠方星系的星光。
在靠近這片區域時。
軌跡被粗暴地扯彎。
扭曲成怪異的螺旋狀。
然後被無情地拽入黑色的深淵。
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引力波像海嘯一樣拍打著艦隊。
導航儀上的數據瘋狂亂跳。
指針轉成了風車。
徹底報廢。
「外圍引力讀數突破閾值！」
導航官嗓音嘶啞。
透著恐懼。
「空間曲率無法計算！」
「重力感應器燒毀！」
母艦的龍骨在巨力下扭曲。
嘎吱作響。
仿佛隨時會被捏成鐵餅。
林默抬起左手。
伸進西裝內側的口袋。
指尖夾住一塊雪白的方塊手帕。
抽了出來。
他用右手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低下頭。
慢條斯理地。
一點一點擦拭著鏡片。
拇指壓著柔軟的布料。
動作優雅。
透著一股刻在骨子裡的斯文。
仿佛他此刻不是站在宇宙最危險的邊緣。
而是在書房裡準備看一份報紙。
擦淨。
他將眼鏡重新戴回鼻樑。
鏡片折射出吸積盤的血紅光芒。
掩蓋了黑瞳深處的冷酷。
手帕被他仔細摺疊。
塞回口袋。
「放一顆探測器出去。」
林默淡淡開口。
聲音平穩。
不起波瀾。
蘇塵沒有任何遲疑。
右手砸向備用面板的綠色按鍵。
「砰。」
一架微型無人探測器。
從旗艦腹部的彈射口衝出。
探測器的尾焰剛剛亮起。
甚至沒來得及完成初次加速。
人馬座A*的恐怖引力梯度差。
直接鎖定了它。
全息屏幕上。
同步傳回探測器的光學畫面。
下一秒。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探測器沒有爆炸。
也沒有碎裂。
它的前端受到的引力。
遠遠超過了尾端。
堅硬的鈦合金外殼。
像是一團被拉扯的麵團。
瞬間變形。
被拉長。
扯細。
變成了一條細長得看不見的金屬絲。
這就是臭名昭著的麵條化效應。
一秒鐘內。
金屬原子之間的電磁作用力。
被引力粗暴地扯斷。
探測器被撕成了最基礎的亞原子狀態。
化作一片肉眼無法捕捉的微粒。
融入了吸積盤的火海。
連一點灰渣都沒留下。
指揮艙內。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液氦冷卻管線的加壓聲。
在嗡嗡作響。
「這就是常規飛船靠近的下場。」
林默冷笑一聲。
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物理裝甲再厚。」
「也是一張廢紙。」
他轉身。
皮鞋踩在金屬地板上。
走向指揮艙的中央。
「林先生。」
蘇塵的手心滲出冷汗。
「引力拉扯越來越強了。」
「我們的艦隊……」
「我們不一樣。」
林默打斷了他。
他伸出食指。
敲了敲面前的控制台。
「我們帶的不是裝甲。」
「是青雲的帳本。」
林默眼神一寒。
下達死命令。
「矩陣併網。」
「釋放算力對沖。」
十萬艘母艦的貨艙深處。
幾千萬個量子機櫃同時咆哮。
液氦蒸發成濃霧。
青雲帝國積累了一百年的財富密碼。
全宇宙的本位幣數據流。
在這一刻被強行抽調。
化作一道道無形的金融邏輯。
充斥在艦隊外圍的破碎空間裡。
黑洞試圖用物理引力撕碎戰艦。
但它接觸到的。
是無數層虛擬的資產代碼。
是無法用質量衡量的算力冗餘。
數據被黑洞吞噬。
又在機櫃裡瞬間複製。
無限再生。
硬生生在崩潰的物理法則中。
用錢砸出了一道靜止的安全區。
戰艦的劇烈震顫。
奇蹟般地平息了。
「保持航向。」
林默目光直視前方那團純粹的黑暗。
「切入視界線。」
導航官的手在發抖。
他瞪大眼睛。
看著林默。
「總指揮。」
「一旦越過視界線。」
「光都逃不掉。」
「我們將永遠失去返航的可能。」
林默推了推眼鏡。
目光如鋒利的冰刃。
直接扎進導航官的視網膜。
「李家人買東西。」
林默的聲音壓低。
透著不容忤逆的狂妄。
「從來不看退路。」
導航官咬緊牙關。
猛地將推桿壓到底。
「全軍加速！」
十萬艘黑色母艦。
引擎無聲咆哮。
頂著足以絞碎恆星的龐大吸力。
義無反顧地沖向黑洞深處。
一點。
一點。
向前碾壓。
距離那道無形的死亡邊界。
越來越近。
吸積盤的紅光被徹底甩在身後。
眼前。
只剩下粘稠的黑色。
雷達屏幕徹底黑屏。
失去了所有的空間坐標。
時間的流速。
在這裡發生了詭異的畸變。
指揮艙里的掛鍾。
秒針卡在原地。
一動不動。
機櫃裡的處理器負荷達到了頂峰。
警報聲連成一片。
「算力護盾損耗百分之三十！」
「損耗百分之五十！」
「金融冗餘數據正在被大量吞噬！」
蘇塵大聲匯報錯。
白髮在冷氣中飄動。
「再往前走。」
「就要燒到底層的主代碼了！」
林默雙手負在身後。
背脊挺得筆直。
面沉如水。
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讓它吸。」
林默冷冷吐出三個字。
「零號節點不是要算力嗎。」
「我給它。」
距離黑洞視界邊緣。
五千公里。
三千公里。
一千公里。
近在咫尺。
那是一道絕對的界限。
跨過去。
就是造物主的沙盒後台。
就是那個運轉整個銀河系的零號節點。
外圍空間的擠壓達到了極致。
原本無形的虛空。
被引力壓迫得出現了實質的裂紋。
像是一面即將粉碎的防彈玻璃。
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艦隊最前方的幾艘戰艦。
表層的隱身塗裝開始剝落。
露出下面冰冷的金屬原色。
林默的手。
從褲兜里抽出。
探向西裝內袋。
指尖觸碰到了那枚漆黑的墨瞳晶體。
準備亮出最後的底牌。
砸碎這道門。
就在這時。
整個宇宙。
仿佛在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嗡。」
一聲沒有音量的低鳴。
無視了真空的阻礙。
直接在十萬艘戰艦所有人的腦海深處。
轟然炸開。
就在艦隊即將切入視界邊緣的剎那，黑暗的黑洞中心，突然湧出了一股讓時間都停滯的透明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