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四亦凌雲》!」
淵皇顫抖著坐回龍椅,眸中淚光未散,其中卻又夾雜著深深的遺憾與自責。
「花伴伴,這首詩……出自誰手?」淵皇的聲音透著一絲沙啞。
「這……這……」花伴伴一時語塞。
他自然聽聞了雅集上的傳言,可那「江辰」二字終究是旁人後來填上去的,如何能當真?
「是……辰兒所作?!」淵皇的聲音忽然變得肯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花伴伴心中一震,一句「您怎麼知道」差點脫口而出,他連忙躬身回道。
「陛下,這首詩的題名確實是六殿下,但名字是由一位稱六殿下為師兄的女學子啾啾擅自填上去的。」
「啾啾?」淵皇沒有追問真假,反而輕聲念叨起這個不起眼的名字。
因為,他看到這首詩的第一眼,便已確定,這必然出自江辰之手。
再問一句,不過是確認罷了。
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這個叫「啾啾」的丫頭。
他太了解自己那個兒子的性格了,一身才華驚為天人,卻從不顯山露水,懶散得像是要把骨頭都曬化了。
這首詩顯然是因某個人而作,而這個人,必然就是這位「啾啾」。
他一直很好奇,江辰這十年究竟去了哪裡?
為何要自請廢黜皇子身份?
又為何逼著自己將他逐出皇城?
這個「啾啾」,或許就是一條線索。
「將這首《四亦凌雲》,收錄皇家典籍,刻上傳世碑!」淵皇的聲音斬釘截鐵。
收錄皇家典籍已是天大的榮耀,還要刻上傳世碑?
要知道,即便是淵皇陛下自己的詩詞歌賦,也沒有兩首能得到此等殊榮啊!
不過,他不敢反駁,只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陛下,無論是收錄典籍,還是刻碑傳世,都必須要有真正的署名才行……老奴是不是,派人去查實一番?」
「怎麼?你不信這是辰兒所作?」江淵側過頭,聲音一沉,帝王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御書宮。
「陛下息怒!老奴不敢!」花伴伴嚇得連忙跪下。
「就這麼去做,不要署名。」淵皇的聲音緩和了些,卻依舊不容置疑,「他的署名,遲早會親手寫上去的。」
「老奴領命。」花伴伴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剛要退下,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再次硬著頭皮提醒道。
「陛下,此事……按例需經過內閣議會投選……」
「投選?」江淵眉頭一挑,不怒自威,「朕倒是想看看,他們誰敢投反對票?誰敢找死?」
「這首詩格局之大,講的是為人生民的大義,誰敢跳出來反對,就是與天下人為敵!」
「想找死,朕可以成全他!」
「老奴領旨!」花伴伴再不敢多言。
「對了,」淵皇像是隨口問道,「你剛才說,辰兒也選了十二位學子進行培養?」
「回陛下,是,三女九男,不過……天賦皆是下品。」
話音剛落,淵皇的臉上竟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哈哈!不錯!不錯!這個混帳終於願意踏出這一步了!」
一旁的花伴伴徹底愣住了。
可……您好歹也支持一下啊?
情報顯示,六殿下現在過得那是一天餓三頓的日子,別說去培養學子,再這麼下自己就要先餓死了。
花伴伴是真搞不懂這位帝王的心思了。
明明最看好江辰,卻不給任何實質性的支持,連皇子身份都不給恢復,這讓人家怎麼跟其他皇子斗?
淵皇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擺了擺手,目光悠遠,感慨道。
「你不了解辰兒,辰兒他善於創造奇蹟!」
「他失去的東西,從來都是靠自己親手拿回來;他想要的東西,也只會靠自己的本事去得到,依靠別人得來的……他說…不香!」
「不……不香?」
花伴伴滿頭問號。
口味……這麼特殊的嗎?
「行了,去令金衣衛出動,給朕調查一下啾啾的身份。」淵皇眼中的溫情陡然收斂,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老奴領命!」花伴伴心頭一凜,立刻躬身。
「記住,一定要隱蔽。」淵皇提醒一句,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沉默了兩秒,又接著道。
「如果碰到超出金衣衛能力之外的情況,直接停止,不可深究。」
花伴伴再次鄭重躬身。
他跟隨淵皇數十年,深知金衣衛乃是陛下手中最鋒利的爪牙,輕易不動。
動用它,已是最高機密。
如今,還要加上一個「不可深究」,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顯然,這位名叫啾啾的少女,其背後的水,深得連陛下都感到忌憚!
花伴伴剛躬身告退,殿外又響起一聲通報:「稟陛下,二皇子、四皇子求見。」
淵皇臉上殘留的激動之色漸漸收斂,化為一片古井無波,隨後擺手道:「讓他們進來。」
江濤、江澈兩兄弟一進殿,便疾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齊聲請罪。
「兒臣辦事不力,疏於大意,致使六弟江辰毀壞了東海聽潮劍宗的測元碑,還請父皇責罰!」
淵皇臉上浮現一抹慍色。
那東海聽潮劍宗與大禹皇朝明爭暗鬥百餘年,這次突然示好,主動送來測元碑,本就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他哪能不知道這幾個兒子的小心思,自己無能,闖上大禍,將責任推脫給一個瘋子。
「砰!」淵皇猛的一拍桌子,當即雷霆震怒,強制和兩個混帳兒子一同責罵。
二人跪在那裡,像兩個做錯的小孩子,低頭不語。
江淵也就是一通責罵,沒有太過為難兩個兒子。
他看好江辰沒錯,但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隨後,要一碗水端平,順勢將他們踢給江辰的皮球,又踢還給了他們兄弟倆,自己捅的簍子自己解決,若是解決不好,封番滾出上京城。
二位皇子頓時鬆了一大口氣。
以往捅出這種簍子,可沒有將功贖罪的機會。
將事情全權交給他們處理,這好像等於沒罰。
只要自己付定金,賠償一下,問題應該不大。
只是他們將這筆帳全都算在了江辰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