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怕了。
眼前這個女人,根本不像一個剛突破的化象境。
她的招式沒有多餘動作,每一刀都奔著要害而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因為洪清綰知道,自己一旦敗了,身後的父親、師弟,以及整個武道鎮,都要陪著她一起承受周家的怒火。
她沒有退路。
既然沒有退路,那便只能往前。
「給我死!」
洪清綰一聲厲喝,長刀再次斬下。
周常拼盡全力橫刀抵擋。
可就在刀鋒碰撞的一瞬,洪清綰忽然鬆開左手,任由長刀被周常擋偏,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他胸口。
咔嚓!
胸骨斷裂聲清晰響起。
周常口吐鮮血,身子踉蹌後退。
洪清綰一步跟上,手中長刀自下而上撩起。
噗!
刀鋒刺入胸口,貫穿心臟。
周常身體猛地一顫,雙手死死抓住刀身,鮮血順著刀刃流下。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洪清綰面無表情地抽出長刀。
周常身子一軟,轟然倒地。
周圍那些打手看到周常倒下,先是一愣,緊接著便嚇得亡魂大冒。
連宗師境的執事都死了,他們再留下,和主動往刀口上撞沒有區別。
「跑!」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剩下的打手當即轉身,騎上角獸便要逃。
他們這一掉頭,後背便徹底暴露在洪武堂弟子眼前。
「想跑?」
一名弟子咬緊牙關,抄起長刀便追了上去。
噗!
刀鋒從後方刺入,那名打手慘叫一聲,直接從角獸背上栽了下來。
旁邊另一人也沒閒著,握刀捅進一名打手後腰。
刀進刀出。
頃刻間,便有一半人倒在了地上。
洪清綰同樣沒有停手。
她提著長刀追上去,腳下玄氣翻湧,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那些打手本就沒了戰意,又被周常的死嚇破膽,哪裡還能擋住她。
寒光接連閃過。
一刀。
又一刀。
幾個呼吸後,逃跑的打手全都倒在了血泊中,再無一人能夠站起來。
戰場終於安靜下來。
眾人拄著長刀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有人手臂被劃開一道口子,有人肋骨斷了幾根,鮮血順著衣角不斷往下滴。
「二師兄!」
忽然,一聲悽厲的喊聲傳來。
眾人急忙回頭。
這才發現,洪武堂一行二十餘人,此戰竟有一半受了傷,其中六人再也無法站起。
王宏便躺在那六人之中。
他胸口塌陷,臉色蒼白,雖還有微弱呼吸,卻已經昏死過去。
洪清綰手握長刀,緩緩走過滿地屍體。
她的目光從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掠過,眼底壓著悲痛,也壓著怒火。
這些人都是武道鎮的人。
有人昨日還在武館裡和她切磋,有人出發前還在笑著說,等考入晉城武院,便要回來給師弟們顯擺。
如今,有人死了。
有人躺下以後,再也站不起來。
洪清綰忽然想起了那些進山狩獵的獵戶。
有人倒在百獸山里。
有人倒在回家的路上。
而他們,倒在了晉城城外,換的不過是一個地方。
結局卻沒有區別。
她猛地抬頭,看向遠處。
江辰還坐在角獸背上,雙手抱胸,目光在眾人和戰場之間來回掃過。
他甚至還摸著下巴,認真點評道:
「這一戰……」
「算不上精彩。」
「截道的也不算專業。」
「就這麼幾個人,連個像樣的包圍都沒有,打起來實在沒什麼觀賞性。」
「……」
洪武堂弟子臉上的悲痛,瞬間被怒火頂了上來。
「你!」
一名弟子再也忍不住,拔刀便朝江辰衝去。
剛邁出一步,洪清綰身形一閃,直接擋在他面前。
「你幹什麼?」
那名弟子紅著眼道:「師姐,你看他!從頭到尾就在旁邊看熱鬧,什麼忙都沒幫,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要不是他,我們也不會遭這無妄之災!」
「更不會死這麼多人!」
洪清綰沒有回答,只是回頭看了江辰一眼。
江辰依舊坐在角獸背上,神色平靜。
她心中的疑惑,也在此刻重新涌了出來。
自己體內那套功法,究竟和他有沒有關係?
江辰隨口說出的那些線路,竟然能在她體內形成一條完整的運轉路線,而且與她的體質、血脈完全契合。
那感覺,就像有一套功法本就為她量身打造,只是一直藏在身體深處,直到江辰將它引了出來。
若這真是功法,那江辰便擁有自創功法的能力。
自創功法。
這種事,傳說中的神仙恐怕都未必能夠做到。
可江辰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
這怎麼可能?
洪清綰越想,心裡越亂。
「師姐,你看他!」
旁邊那名弟子仍舊氣不過,指著江辰喊道:「他還衝我們瞪眼!」
江辰確實正看著他們。
那眼神沒有殺意,卻帶著幾分不耐煩,像是嫌他們聲音太大,吵到了自己。
洪清綰搖了搖手,「此事不怪他。」
「可……」
那弟子張了張嘴,終究沒能把話說下去。
洪清綰看向滿地屍體,聲音低沉。
「就算沒有江大哥,周雲驍也不會放過我們。」
「他更不會放過整個武道鎮。」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誰不知道那些權貴是什麼德行?
周雲驍仗著城南王府的勢力,禍害過的姑娘,他們所有人的手舉起來都數不過來。
附近十里八鄉,有些人甚至聽見他的名字便要關門閉戶。
而洪清綰被他盯上,已經整整三個月。
這是周雲驍第一次在一個女人身上耗費這麼久的時間。
也說明他的耐心,已經快要耗盡了。
今日江辰不出現,周雲驍也會找上洪武堂。
到時候,結果只會更糟。
洪清綰收回目光,朝江辰走了過去。
她來到江辰面前,仰頭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看了半天,依舊沒看出這個傢伙到底厲害在哪裡。
可體內那股力量,又真真切切存在著。
江辰伸手摸了摸下巴,先一步開口:
「我說你啊。」
「好歹也是本地人,怎麼連路都記不清?」
洪清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