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結束,前來弔唁的親朋都陸續離開,汪澤他們一行人本就來得晚,任江臨就安排他們在紐西蘭多待兩天,到時候跟著他一起回去。
這些天任江臨實在是休息不足,不好好休整兩天,身體是吃不消的。
任江臨不離開,肖越自然是不會提前走的,只是這些日子和任江臨待在一起習慣了,肖越沒有和汪澤他們住到酒店,而是跟著任江臨去了一處擱置多年的小別墅。
小別墅一直是林管家代為打理,雖然許久無人居住卻也乾乾淨淨,總共兩層、樓前只有一個種滿花草的家庭式花園,算是個十分溫馨的住處了。
在紐西蘭的這兩天裡,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同睡一張床,折騰了那麼些天,兩人都沒心思出去遊玩,就一直待在屋子裡休息。
潛移默化地,有些東西在慢慢地改變著,肖越能感覺得到他和任江臨的關係比之以前又近了。
這種感覺他也說不清,只是相處的時候比以前更自然……自然而然地貼近、自然而然地觸碰、親吻,沒有過火的親密,但流轉在兩人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卻讓兩人都心情愉悅。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等要離開紐西蘭的那天早上,任江臨聯繫了乾坤律師事務所的金赫雲金律師,委託對方處理顧明珍遺產的事情。
金律師在紐西蘭的任氏分公司掛職,不過三十五、六的年紀,已經是民商事訴訟方面的專家了,在業內頗有名氣。
「顧女士沒有立遺囑?」
「嗯。」任江臨望著坐他對面沙發的金律師,道:「她的公司、手持了哪些股份我並不清楚,我手裡也沒有現成的資料,這些恐怕得麻煩你去查一下。」
金律師沉吟片刻,道:「任總的意思是想將顧女士的遺產全部拿到吧?」
「不過有一點,我還是想先給任總解釋下,如果走正常程序的話,顧女士婚前的財產屬於她個人自動作為遺產,婚姻存續期間的財產要作為夫妻共同財產與您的父親均分,在沒有遺囑的情況下,遺產的部分由第一順位繼承人均分——也就是您的父親任先生、您、顧女士的父母均分。」
任江臨望了眼金律師,輕笑了一聲,「所以?」
金律師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說道:「如果您想要全部遺產的話,在沒有遺囑的情況下走正常程序是不可能的,而且顧家那邊不知道會怎麼出招。」
背靠沙發椅背,任江臨端起左手邊小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才慢慢說道:「我想,金律師沒聽懂我的意思,我只需要任建申分不到一分一毫便可以了,至於最後得到遺產的是顧家還是我,都不重要。你說的那些中間環節、程序是怎樣的,都不必給我解釋,我只要結果。」
任江臨說到這裡,金律師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把桌上的資料收好,對任江臨點頭道:「既然任總這麼說了,那我也沒什麼顧慮了,現下就回去好好調查下情況,為你爭取到最滿意的結果。」
任江臨笑道:「那就麻煩金律師了。」
「我的榮幸。」
等金律師離開後,任江臨見時間不早就往二層最里的一間書房走去。
來紐西蘭有幾天,肖越就有幾天沒碰電腦,這是他接觸電腦的十多年來沒碰電腦的最長紀錄了。任江臨找律師談事情,肖越沒人可摟沒人可碰、手癢得厲害,這才想起背包里被他遺忘了好久的筆記本。
給任江臨說了聲他就去了書房,拿出他的筆記本做了點東西。
他做事沉迷得快、也不容易分心,就連任江臨敲門他也沒有聽到,戴著眼鏡盯著電腦、手下不停歇地敲著鍵盤,直到任江臨走到他身邊坐下他才注意到來了人。
嘴裡叼著根煙,肖越敲鍵盤的動作沒停,望了望身邊的任江臨,笑道:「談好了?」
「嗯。」任江臨看了眼肖越電腦上一串代碼,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你們的那個APP。」
任江臨算了算時間,按照原定計劃也差不多到交任務的時候了。
「要結束了?」
「快了,我這塊結束,汪澤他們那邊收個尾,就可以開始測試了。」
「下個月初能完成?」任江臨看著肖越的側臉,說道。
「如果說編碼的話,這個月月底就能完成了,」肖越說道:「不過軟體關鍵還要看編程結束後用戶測試的,通過用戶反饋來修改或者發現bug進行修補,是個慢工程。」
「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看情況吧,反響良好的話什麼時候上架都可以,不過一般而言三個月到一年的外部測試都是正常的。」
三個月的話到時候也就六七月了,任江臨想了想便說道:「你六月是不是就博士畢業了?正好我們的合作結束,你今後是什麼打算。」
肖越聞言,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微微側過身,凝視著任江臨,道:「前不久我博導打電話給我提過這事。」
「怎麼說?」
「你應該也猜得到,我一直是準備成立一個公司自己做軟體、自己發行的。」
任江臨點頭。
肖越食指敲了敲桌面,說道:「但是我缺人手。」
任江臨道:「汪澤他們呢?不願意跟著你一起?」
肖越笑了笑,「我還沒給他們提過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其實目前來說,我這兒什麼也沒有,也不是說光有一身技術就能成功吧?現在一切都是未知,汪澤他們已經有不少大公司找他們談過,要是他們跟著我才沒什麼保障。」
任江臨聞言挑眉道:「我見你平日裡那樣自信,還會說這種話?」
肖越笑道:「哎,大老闆,我這是自信可不是自負啊,再怎麼樣我對自己目前的狀況還是看得透徹的。」
與肖越對視片刻,見著肖越眼裡的神采,任江臨不由得笑了。
肖越這人無論何時都是這樣,有再大的本事也從未驕縱,不高看自己也不低看別人,審時度勢對自己現狀清晰明白,這一點任江臨從剛認識肖越時就很欣賞。
「那你準備怎麼辦?」
肖越挪了挪椅子,又靠近任江臨了些,「這麼說吧,就算汪澤他們幾個願意跟著我也還是不夠,何老頭……也就是我的博導,他說近些年成都那邊規劃了一個軟體信息技術園,為了吸引人才開出很多優惠條件,這條件前期吸引了不少年輕人過去,其中不乏有潛力的高技術人才。」
「『末世』那個遊戲就是在那兒『孵化』的,但後來製作這個遊戲的公司卻跑了,何老頭說軟體園是那個城市新規劃發展的,那邊沒有太多經驗,雖然知道這種產業需要大量人才,但只顧著吸納人才了,卻不太清楚該怎麼留住產業等『末世』跑了失了這個香餑餑,他們才發現問題。」
開發『末世』那個遊戲公司原本就不是大企業也並不出名,離開成都暴熱以後,給N市帶來多少個億的產業收益,任江臨是知道的。也就是這件事那邊才立馬重視起來,給予企業優惠、留住企業,所以那邊軟體開發小企業多,但是小企業不太能留得住人,換句話說也就是能挖走的人才也就多了。
肖越說到這裡,任江臨也明白了,「你的導師讓你去那邊找人?」
「有這個意思,」肖越想了想,又繼續說道:「但何老也說成都在軟體產業方面對待新公司會比較寬容,如果想在那兒發展,也是個好選擇……」
任江臨在商界這麼多年,當然知道近年國內發展態勢,成都那邊的情況他有所耳聞。
只是……
看著滿目笑意的肖越,任江臨才慢慢說道:「那邊確實不錯。」
肖越笑道:「所以我準備等昊天的這個軟體編碼結束後,就去成都看看。」
「……」望著肖越,任江臨有些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肖越去成都那就意味著要離開上海……
那麼距離……
想到這兒,任江臨心頭一怔,不由得微微皺了眉。
他怎麼會去想這個問題。肖越事業的發展怎麼選擇那是肖越的事,他不能干涉、更沒權利干涉,什麼時候他在思考問題時會把情感加上去了……
想到這裡,任江臨深吸了一口氣,拋開心裡那一絲不愉,望著肖越客觀地分析道:「這些年很多高新科技企業都往那邊轉移,政策扶持是一個很大的原因,成都正在匯聚了人才,產業卻還沒完全踏上正軌,而且恰逢『末世』這事一出,當地應該會給予做出成績的企業足夠的重視、宣傳,對目前的你而言是非常合適的。」
肖越凝視著跟前冷靜給他分析的人,問道:「還有呢?」
還有?任江臨想了想回道:「人才、政策都到位,而且還靠近貴州,國家大數據中心就在貴州,你之前說過你的創意需要算力,成都離貴陽很近。」
「沒了?」
「還有什麼?你如果打算在那邊發展,我想應該不錯,」
「那你呢?」
任江臨一怔,「什麼?」
肖越眯了眯眼,笑道:「嘿,我說任大老闆啊,你知不知道我去成都的話,那意味著啥?意味著我就要離開上海。雖然說現在坐個飛機也就兩三個小時,算上趕飛機的時間……半天吧,但距離可是在那兒的,一兩千公里是有的吧?」
任江臨微微蹙眉,而後說道:「……我知道。」
「你就不會覺得……」肖越一時不知道找不到詞兒去形容此刻的心情,摸了摸後腦勺兒,神色複雜地望著任江臨,他明白任江臨這是真的在為他打算,才給他分析了這些,但是……
「大老闆,你說句捨不得我也好啊……」
見狀肖越就明白任江臨其實也不是無動於衷,只是不願說罷了,想到這裡肖越笑道:「我也沒說我就要留在成都了,我這不是還打算去那兒挖人才嗎?你怎麼這就給我分析上了,你這弄得……嘖嘖,萬一你一不小心說服我去成都常駐了,到時候咱倆不得經常兩地來回跑?」
肖越這話倒是讓任江臨心間那一絲不悅散了開,任江臨微微挑眉。
「其實……也可以。」任江臨笑道,「如果我想你的時候。」
這話一出果然肖越就呆了,任江臨眼中笑意更深。
「時間不早了,吃過午飯咱們就去機場回上海吧,合作沒結束你現在暫時還去不了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