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婦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從那一箭中感應到了真正的致命威脅。
三種力量的融合讓她無法用任何一層殼來完全抵擋。
但她並不慌亂。
數千年來她面對過不知多少次生死危機，每一次都能靠著無數層殼安然度過。
她本能地催動黑幕，將數百條冤魂同時疊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神魂屏障。
「嗡——」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划過荒原上空。
箭矢所過之處，黑霧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刀鋒劈開，出現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痕跡。
空氣中殘留著暗金色的火焰餘燼，如同一條橫貫天際的火河。
但箭矢沒有射向她。
暗金色的箭矢擦著她的耳畔掠過，箭身上的高溫將她鬢邊的髮絲燒成灰燼。
美婦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她明白了林松真正的目標。
她猛地轉過身去，口中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那隻漆黑如墨的利爪瘋狂地朝箭矢抓去。
但太遲了。
箭矢射入茅草屋。
「轟——」
那間由神識化成的屋子，在暗金火焰中轟然炸裂。
茅草、土坯、昏黃的燈光、半掩的木門。
所有的一切都在火焰中化為虛無。
茅草屋跟殷無極的石屋一樣，是她的神識核心，是她在這片絕靈之地維持存在的根本。
屋毀，則神識根基斷。
那些替死的殼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殼可以替她抵擋任何外來攻擊，卻擋不住根基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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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美婦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
她不知道對方為何會知道她的命門所在。
那張年輕美婦的面容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寸寸碎裂，露出下方不斷變化的無數張面孔——有老人的、年輕的、有男修士的、有女散修的，每一張都保持著臨死前最驚恐的表情。
她的身體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塔般一層層剝落，每一層殼都在脫落，每一道被她吞噬的神魂都在尖嘯著消散。
碎片在脫落，身形在崩塌。
最後一張面孔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臉，蒼白而疲憊，眼角還殘留著一道未乾的淚痕。
她看著林松，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容，那是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謝謝。」
那張臉也消散了。
所有的面孔都消散後，美婦的身體化為漫天光斑，如同一場無聲的煙花，照亮了這片被黑霧籠罩了數千年的荒原。
光斑散盡，原地的黑霧緩緩退去，露出茅草屋殘骸下方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
一道沙啞而破碎的聲音在黑霧中迴蕩，那是美婦殘存在天地間的最後一縷意識，斷斷續續，支離破碎，卻帶著一種臨終前的絕望。
「……化神……騙局……所有人……都是……餌……」
「……不要……進去……」
聲音戛然而止。
荒原恢復了死寂。
林松雙腿一軟，坐倒在地。
他的七竅都在流血，丹田中空空如也，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火靈從遠處飄回來，深紫色的小火人也縮水了一圈，蔫蔫地鑽回了靈種之中。
花弄影鬆開林松的手腕，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他身上。
她的靈力幾乎被徹底抽乾，鬢邊那朵夜曇大半花瓣都已捲曲發黃，只有最核心的幾片還維持著幽冷的白光。
強行將元嬰中期的靈力通過曇花引灌給一個金丹修士，對她的損耗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大得多。
曇花引是雙向連接，靈力共享意味著風險共擔。
林松的經脈承受不住她的全部靈力，她便只能用自己的身體替他分擔衝擊。
她閉著眼，靠在他肩頭，沒有說話。
待恢復了幾分力氣，林松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枚四階復靈丹，輕輕捏開花弄影的下頜，將丹藥塞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精純的藥力在她口中散開，順著喉嚨湧入丹田。
四階丹藥只有元嬰修士才能快速化開，她蒼白如紙的臉上很快便恢復了一絲血色。
林松把她抱入懷裡，建立連接，運轉五氣朝元同心訣。
兩人的靈力通過曇花引緩緩交融，靈力快速的恢復起來。
同時他將一縷意識沉入泥丸宮，從菩提樹上引了一道溫潤的佛光，順著同心訣的靈力循環渡入花弄影體內。
花弄影的身體微微一震。
那股溫潤之力極其柔和，卻又無比純淨。
它沿著經脈流入她的泥丸宮，將美婦怨念尖嘯殘留在她識海中的怨念碎片一一淨化。
怨念碎片如同黑色的冰屑，在佛光的照耀下緩緩消融，化作無害的霧氣從她眉心散逸出來。
花弄影的識海中那股針刺般的劇痛漸漸減輕，被怨念侵蝕的傷口開始癒合，靈台恢復了清明。
她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那股溫潤之力，將它引向識海深處那些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
美婦的怨念碎片在她識海中不斷擴散，若非林松及時渡入佛光，再過片刻便可能傷及她的神識本源。
片刻後，她睜開眼，抬頭靜靜的看著眼前男人的下顎，眼中閃過一絲溫柔之色，好像跟這傢伙綁定本命花也沒有那麼差。
「好了。」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卻異常柔和。
她頓了頓，忽然開口道：「你身上秘密倒是挺多。這好像是佛門最精純的菩提佛光。還有這四階寶弓。你一個金丹散修，哪裡來的這等寶物？」
林松笑了笑，沒有開口。
這些秘密關係重大，即便花弄影已通過曇花引與他命運相連，他也不能隨意透露。
花弄影見他只是笑卻不答話，臉色又重新冷了下來。
她難得主動開口問他——在她看來，這已經是極大的破例了——這人竟然還不回答。
她冷哼一聲，轉過臉去，不再看他。
林松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有些無奈。
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花映月沒有過來。
她和花弄影都受了重傷，但現在花弄影已經能坐起來說話了，花映月卻依舊躺在不遠處的地上一動不動。
花弄影顯然也注意到了。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師妹！」
她幾步搶到花映月身邊，俯身將她翻過來。
花映月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雙目緊閉，眉心隱隱有一縷黑氣繚繞。
那是怨念碎片侵入識海深處的徵兆。
她的修為比花弄影低了一個小境界，鎮魂鏡碎裂時又承受了怨念衝擊的反噬，識海受創遠比花弄影更重。
更麻煩的是，她體內的靈力已經徹底枯竭，本命牡丹雖然依舊盛開著，但花瓣邊緣已開始發黑，那是本命花受損的跡象。
花弄影將手指搭在花映月腕脈上，神識探入她體內。
片刻後，她的臉色更加難看。
花映月的識海中充斥著密密麻麻的怨念碎片，如同一片黑色的荊棘，死死纏繞著她的神魂本源。
若不及時清除，輕則神魂受損修為跌落，重則識海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