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寶頂峰後山的渡劫平台上盤膝坐下,將所有丹藥一一擺開。
護脈丹、護心丸、小青元丹、嬰元丹、培嬰丹——每一枚都裝在單獨的玉瓶中,按照服用順序整齊排列。
星瀾煉製的那些丹藥他放在了最順手的位置,伸手便能取到。
做完這一切,他閉上眼,平心靜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這一坐便是半個月。
前七天他將自身靈力反覆梳理了數遍,讓丹田中的金丹旋轉速度降到最緩,讓經脈中的靈力波動降到最平。
後七天他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在等。
等心境如止水,等精氣神達到巔峰,等冥冥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應到來。
第十五日的黃昏,雙眼陡然睜開。
是時候了。
丹田中那顆金丹緩緩旋轉,六色星雲環繞其周,六道星環交相輝映。
這顆金丹從築基期開始孕育,歷經數十年打磨,從最初的龍眼大小一路成長至今,早已圓融通透,堅如金石。
而現在,他要親手將它擊碎。
碎丹這一步,任何外力都無法代勞。
必須以自身刀意斬碎金丹,將全部靈力在金丹碎裂的瞬間釋放出來,以這股爆裂的靈力衝擊冥冥中那道元嬰瓶頸。
碎得越徹底,衝擊力便越強,凝聚元嬰的概率便越高。
但相應的,風險也更大。
若刀意過猛,靈力失控,輕則碎丹失敗修為盡廢,重則當場爆體而亡。
若刀意不足,金丹只裂不碎,靈力釋放不夠,元嬰便無法凝聚,修為也會從金丹圓滿跌落,終生再無結嬰之望。
林松心念微動,火行靈種從丹田中飛出,在掌心化作一柄三尺火焰長刀。
紫黑色的刀身上火焰流轉不息,刀鋒處隱隱泛著淡金色的光芒。
長河落日斬的刀意灌入刀身,宗師圓滿的刀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他將刀鋒對準自己的金丹。
一刀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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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及丹的瞬間,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丹田深處炸開,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那種痛不是肉身的痛,而是神魂層面的劇痛——金丹是修士性命交修的根本,以刀意斬金丹,無異於自斬神魂。
林松眼前一陣發黑,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但金丹沒有碎。
刀意在金丹表面斬出了數道深深的裂痕,金丹的旋轉驟然凝滯,卻沒有碎裂。
裂痕處湧出磅礴的靈力,但流速太慢,遠不足以衝擊元嬰瓶頸。
林松心中咯噔一下。
他這顆金丹的強度遠超預估。
當初結丹時凝聚的便接近極品金丹,又在迷神島上經過境界跌落與恢復的反覆淬鍊,加上與花弄影雙修時元嬰中期靈力的反覆沖刷,質地之堅硬已遠超尋常金丹圓滿修士。
宗師圓滿的長河落日斬足以劈開一座山峰,卻只在他的金丹上留下了幾道裂紋。
眼下已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金丹已裂,若不能徹底擊碎,靈力會從裂痕中不斷流失,最終修為跌落,終生再無結嬰之望。
好在他不是沒有備用計劃。
他在花映月給的結嬰經驗玉簡中見過一種神識碎丹法。
當本命法寶無法徹底擊碎金丹時,以神識為鑿,以法寶為錘,對準金丹最薄弱的那道裂縫猛擊。
此法對神識強度的要求極為苛刻,需同時做到剛猛與精準,稍有不慎便會將金丹連同神魂一起擊碎。
但九道聚星紋合一後,他的神識已能短暫化形——這是備選方案,也是最後的底牌。
他咬破舌尖,強迫自己在劇痛中保持清醒。
泥丸宮中九道聚星紋合一的巨大神紋驟然亮起,神識從無形的波動凝聚成近乎實質的金色晶體,從眉心延伸出去,在丹田中化作一柄金色的鑿子。
鑿尖精準地對準金丹表面最寬最深的那道裂縫。
與此同時,火行靈種化作一柄紫黑色的重錘,懸浮在神識鑿的上方。
「給我碎!」
林松怒喝一聲。
金色神識猛然發力,鑿尖狠狠楔入金丹裂縫。
火行靈種同時砸落,紫黑重錘以萬鈞之勢砸在神識鑿的尾端。
內外夾擊之下,金丹轟然碎裂。
積蓄百餘年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從碎裂的金丹中狂涌而出,在經脈中奔騰衝撞,將經脈撐得寸寸欲裂。
這是碎丹最危險的一刻——靈力失控便會爆體。
林松早有準備。
在靈力爆發的瞬間,他以神識強行攏住那股狂暴的洪流,同時將星瀾煉製的護脈丹吞下。
溫潤的藥力在經脈內壁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護膜,將狂暴的靈力牢牢約束在經脈之中。
神識化形同時運轉,金色神紋在識海中大放光明,神識從無形的波動凝聚成近乎實質的金色晶體,從泥丸宮中延伸出去,將碎丹後爆發的靈力一絲絲梳理、引導、壓縮。
碎丹後的靈力在神識的引導下開始朝丹田中央匯聚,一個微小的、透明的、蜷縮著的元嬰雛形正在緩緩成型。
就是現在。
他取出嬰元丹和培嬰丹,兩枚丹藥同時入口。
嬰元丹穩固元嬰雛形,培嬰丹提供凝聚元嬰所需的龐大靈力。
兩股藥力在丹田中交匯,元嬰雛形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種子,開始瘋狂吸收周圍的靈力。
透明的身體漸漸凝實,五官輪廓逐漸清晰,蜷縮的四肢緩緩舒展開來。
與此同時,天空中的劫雲也醞釀到了極致。
第一道雷劫在烏雲中凝聚——不是尋常元嬰雷劫的銀白,而是一種妖艷的紫紅。
那道紫紅雷柱粗如水桶,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威,朝林松頭頂轟然劈落。
外圍的天隱蔽日陣在第一道劫雷觸及光罩的瞬間便轟然破碎,連一息都沒能撐住。
七十二面陣旗同時碎裂,化作漫天碎屑。
星瀾站在渡劫平台外圍,雙手緊握成拳。
她的指甲已掐進了掌心,卻渾然不覺。
這雷劫的威力遠超她的預估。
尋常元嬰修士的第一道劫雷不過是銀白中帶幾縷紫芒,林松這道卻是通體紫紅,粗如水桶。
這狗東西,就是要逞強。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