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崖下。
花映月剛從太極旗中衝出，萬千牡丹藤尚未完全展開，忽然前方空間一陣劇烈波動。
三道綠色的身影憑空出現。
栽倒在地，奄奄一息。
陸九淵也是一愣。
他看著眼前那三個渾身長滿綠毛、形似元嬰卻又不太像的東西，眉頭微微一皺。
哪裡來的妖物。
方才那式道術消耗頗大，他此時懶得再浪費靈力去理會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天闕劍出鞘，劍光如秋水般寒冽，斬碎了迎面纏來的牡丹藤蔓。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太極旗。
這洞天法寶的防禦極強，連他的道術都能抵擋，若是再讓這女人躲進去關閉了洞天，再想殺她可就難了。
必須趁現在衝進去。
劍氣縱橫，如同萬千游龍，朝太極旗狂涌而去。
花映月卻大喜過望。
她與林松之間有著牡丹引的聯繫，幾乎是在那三個綠色身影出現的瞬間，她便認出了其中一人。
阿松！
她靈力狂涌，牡丹藤蔓如海嘯般翻湧而出，硬生生衝破了陸九淵逼來的數道劍氣，將三個元嬰捲住，猛地朝太極旗中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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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九淵的劍氣如附骨之疽，已經緊跟著纏了過來。
眼看那幾道劍光便要隨著藤蔓斬入太極旗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地間傳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空間壁障碎了。
一顆巨大的青紅色鳥頭，從虛空中硬生生撞了出來。
不，那是半顆。
青璃鳥瘋了一般，用盡了生命中所有的力量，竟是一頭撞開了那已經徹底閉合的通道。
空間之力在它的身軀上肆意切割，雙翼斷裂，胸腹粉碎，那顆巨大的頭顱被斜斜地斬掉了一半。
但它成功地將頭頂的齊修竹送了出來。
那半顆巨大的鳥頭從裂縫中翻滾而出，帶著毀天滅地般的慣性，正正砸向了冰崖之上。
正在朝太極旗逼近的陸九淵，只覺頭頂一黑，天空都被那恐怖的陰影完全遮蔽了。
他猛地抬頭。
那是他此生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轟——！！！」
半顆青璃鳥頭攜著空間裂縫的餘波，如一座天外隕山般砸落。
陸九淵甚至來不及舉劍，便被那恐怖到無法想像的力量砸了個正著，整個人連同腳下的冰崖一起，被轟成了粉碎。
鮮血、碎骨、冰屑、劍片，在漫天風雪中四散飛濺。
花映月在這一刻抓住了機會。
她拼盡全力，將三個元嬰拖入太極旗中，藤蔓盡數縮回，洞天之門開始關閉。
可即便太極旗瘋狂地旋轉著陰陽二氣，那股從空間裂縫中噴涌而出的衝擊波也太過恐怖了。
「咔咔！」
太極旗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裂紋蔓延，整面旗幟寸寸碎裂。
花映月來不及心疼，她當機立斷捨去太極旗。
用藤蔓將已經元嬰歸位、陷入昏迷的林松三人緊緊纏住，出了太極旗，飛速朝冰崖下方的裂縫中鑽去。
身後的冰崖正在坍塌。
巨大的冰塊、碎石、積雪如洪流般從頭頂傾瀉而下，將整個谷底淹沒。
花映月咬緊牙關，在狹窄的冰縫中拼命向下鑽去。
她的靈力在飛速耗盡。
身後一股氣浪追了上來，重重撞在她的後背上。
花映月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
但她仍死死抓住那三具元嬰，又往下鑽了不知多深，直到徹底被黑暗和寒氣吞沒。
藤蔓在失去主人意識的最後一刻，本能地蜷縮起來，將四人緊緊裹成了一個巨大的綠色繭球，嚴嚴實實地擠進了冰涯最深處的一道裂隙之中。
冰崖上方。
齊修竹的元嬰從通道中跌落出來。
她已經不能算是完整的元嬰了。
那具淡藍色的元嬰被空間之力切成了兩半，只剩下上半身還保持著人形，下半身已經徹底消失。背後的冰晶翅翼碎得只剩幾根殘羽。
一團淡藍色的靈光從破碎的元嬰中緩緩飄出。
那靈光極其黯淡，如同一盞隨時會熄滅的殘燈。
它掃了一眼現場還在快速崩塌的冰崖，又看了看遠處正快速圍過來的魔道人群。
靈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隨後，它迅速沒入了漫天風雪之中，消失在極北之地的天際盡頭。
只留下那半具破碎的元嬰殘殼，靜靜地躺在雪地上，慢慢消散。
..................
這邊，血無衣追出數千里，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那道明黃色的遁光。
那遁光忽快忽慢，像是力有不逮。
他心中暗喜，血遁術催動到極致，幾個呼吸之間便已欺近。
忽然，那黃色遁光猛地一滯，停在半空。
一個元嬰從黃光中冒了出來。
血無衣定睛一看，瞳孔微縮。
那元嬰通體幽藍，如水如霧，眉眼之間儘是慵懶嫵媚，不是玲瓏仙子又是誰？
玲瓏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血無衣，你追上來，可是要歸還我的肉身？」
血無衣腳步一頓，眯起眼睛，很快便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我道是誰，原來是玲瓏仙子。仙子看來收穫不小啊，能否讓在下開開眼界？」
他的目光在玲瓏身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那柄懸浮在她身側的明黃色小尺上。
那小尺不過尺許長，通體溫潤如玉，表面流轉著一種極淡極淡的黃色光暈。
隔著數百丈的距離，血無衣都能嗅到那上面屬於靈界的、與神州界截然不同的氣息。
靈界寶物。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中瘋狂翻湧。
玲瓏仙子冷笑一聲：「怎麼，血老魔眼饞我的寶貝，要對我出手不成？你要毀約？」
血無衣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當然看得出玲瓏的狀態非常不好。
這元嬰虛淡得幾乎透明，若非有那柄黃色小尺的光暈護持，怕是連懸浮在空中都困難。
此刻殺她，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但是。
玲瓏與魔道幾位元嬰後期修士在進入碎片之前，確實立下過極其嚴苛的約定。
當初為了促成合作，玲瓏、塗山老魔、屍衍子、血無衣四人以心魔為誓，在碎片內外不得互相殘殺，違者道心反噬，永墜心魔。
這誓約對別人或許還有幾分迴旋的餘地，但對血無衣這種修血煞魔功的人來說，心魔反噬的代價比誰都大。
可眼前是靈界流出的寶物。
錯過了這一次，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值得嗎？
殺了玲瓏，奪了寶物，然後承受心魔反噬。
他有幾分把握能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