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來自深空的警告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艦橋內剛剛升起的一絲輕鬆氣氛。
「墓地?」
石磊的臉色有些發白。
「難道長庚文明的遺址已經被清掃者發現了?這是一個陷阱?」
「很有可能。」
秦觀看著星圖,眉頭緊鎖。
「這個信號的來源和我們目標坐標的誤差不超過萬分之一。這說明對方就在那裡等著我們。」
少年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們不怕犧牲。
但他們害怕一頭撞進敵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死得毫無價值。
就連林衛國將軍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此刻的表情也變得無比凝重。
「艦長,我們是否應該暫時停止前進?重新評估風險?」
他看向蘇雲,等待著他的決定。
蘇雲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緊張的年輕臉龐,最後落在了莉拉的身上。
此刻的莉拉,臉色比剛才暈船時還要難看。
那雙紫色的眸子裡充滿了深深的恐懼。
「是他們……一定是他們。」
她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
「清掃者的守墓人艦隊。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在文明的廢墟上設置陷阱,捕殺我們這些前來拾荒的流浪者。」
「我們上當了。蘇雲,我們必須立刻掉頭,立刻逃跑。」
莉拉的情緒有些失控。
她衝到蘇雲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尖叫道。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們的湮滅力場可以在一瞬間將我們連同這艘船都分解成分子。」
她的恐慌像病毒一樣,在艦橋內蔓延開來。
幾個年輕的實習軍官手心已經全是汗。
然而,蘇雲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靜地將莉拉的手從自己的手臂上拿了下來。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轉過身,又給自己續了一杯咖啡。
「慌什麼。」
他端著咖啡,慢悠悠地走到全息星圖前,看著那個代表著警告信號的紅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一杯咖啡的時間還沒到,急著走幹什麼?」
「蘇雲,你瘋了嗎。」
莉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不是在開玩笑,這是清掃……」
「安靜。」
蘇雲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但那聲音里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莉拉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看著蘇雲那平靜的側臉,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比面對清掃者時還要強烈的寒意。
這個男人,他要麼是個瘋子。
要麼,就是他有著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底牌。
「鴻蒙。」
蘇雲抿了一口咖啡,開口了。
「將我們的航速提升到最大。」
「同時,開啟全頻段廣播。」
「用宇宙通用語循環播放一句話。」
「什麼話?」鴻蒙問道。
蘇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說,地球聯邦遠征軍奉命前來接收長庚文明遺產。任何無關人員,限你們在十分鐘內離開這片星域。」
「否則,後果自負。」
「另外,」蘇雲頓了頓,補充道,「遠望一號主炮,開始充能。」
蘇雲的這幾道命令讓艦橋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不減速,反而加速?
不逃跑,反而主動挑釁?
還要給主炮充能?
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你……你這是在自殺。」
莉拉的嘴唇都在哆嗦。
「你這是在主動向他們宣戰。」
「宣戰?」
蘇雲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白痴。
「莉拉小姐,你是不是忘了。」
「從我們踏上這艘船的那一刻起,我們和他們之間就已經是戰爭狀態了。」
「既然是戰爭,那就沒有逃跑的道理。」
「要麼打死他們。」
「要麼被他們打死。」
蘇雲的語氣平靜,卻又充滿了讓所有人都為之膽寒的瘋狂。
「是……」
鴻蒙沒有絲毫猶豫,忠實地執行了蘇雲的命令。
遠望一號的曲率引擎發出了更加高亢的轟鳴。
一段充滿了霸道和警告意味的廣播,開始向著整個奧爾特雲擴散開去。
同時,艦首那門足以洞穿星辰的電磁主炮,炮口開始亮起駭人的藍光。
整個艦隊像一把已經拉到滿月的弓,劍拔弩張。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艦橋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雷達屏幕,等待著那場可能隨時都會爆發的毀滅性戰鬥。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
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個警告信號消失了。
雷達上也沒有出現任何敵艦的蹤影。
一切都平靜得有些詭異。
就在所有人都一頭霧水的時候。
遠望一號的探測器傳回了前方的最新影像。
當那片星域的真實面貌出現在主屏幕上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不是什麼艦隊。
也不是什麼陷阱。
那是一片無比巨大,無比廣袤的太空垃圾場。
無數艘飛船的殘骸,大大小小的金屬碎片,像一座座漂浮在宇宙中的島嶼,靜靜懸浮在那裡。
這些殘骸的風格各異,有的充滿了生物感,有的則是純粹的機械結構。
它們就像無數個不同文明的屍體,被堆積在這裡,形成了一片橫跨數萬公里的宇宙墳場。
「這……這是……」
莉拉看著這片熟悉的景象,臉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這裡是碎星帶?我們聯盟以前經常來這裡拾荒的地方?」
她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漲紅。
她想起了自己剛才那失態的尖叫,想起了自己那信誓旦旦的「守墓人艦隊」的警告。
她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
她和她那所謂的星際作戰經驗,被一堆太空垃圾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看來,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星際作戰經驗?」
蘇雲的聲音悠悠的響起。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走到莉拉的面前,指著屏幕上那片壯觀的垃圾場,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微笑。
「被一堆垃圾嚇破了膽?」
「我……」
莉拉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恨不得現在就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雲沒有再理會她。
他的目光被垃圾場深處一個正在微弱閃爍的光點吸引了。
「鴻蒙,放大那個光點。」
畫面拉近。
那是一個只有籃球大小的金屬浮標。
它的外殼上布滿了歲月的刻痕,顯然已經在這裡漂浮了很久。
但它頂部的信號燈卻依舊在頑強地閃爍著。
而在浮標的表面,刻著一行扭曲的,充滿了歲月滄桑感的符號。
看到那行符號。
艦橋上一直沉默寡言的歷史少女林婉,突然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
「這……這是……」
「……甲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