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市。
王家。
這裡燈火通明。
亮如白晝。
高聳的圍牆上,架設著重機槍和電磁防禦網。
巡邏的護衛隊牽著兇猛的獵犬,神色肅穆地來回穿梭。
滄海市四大家族之一,掌控著整個城市三成以上御獸資源的龐然大物。
往日裡。
這裡是權力和地位的象徵。
路過的人都要在這個大門前低著頭走。
但今天。
王家的大宅里,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
生怕發出一點聲響,觸了主人的霉頭。
所有的目光。
都匯聚在後院那座最為先進的醫療中心裡。
那裡。
正傳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嘶吼聲。
「啊啊啊啊啊!!!」
聲音悽厲。
帶著無盡的怨毒和痛苦。
像是被人活生生撕裂了靈魂。
醫療中心的最深處。
特護病房。
這裡擺放著一台價值連城的生命修復艙。
綠色的修復液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在那充滿了高濃度生命能量的液體中。
一個腦袋上被纏繞著繃帶的身影,正在瘋狂地掙扎。
是王騰。
此刻的他。
哪裡還有半點白天在學校里那種不可一世的樣子。
他的臉腫得像個豬頭。
那是被蘇媚一肘子砸的。
顴骨塌陷。
鼻樑粉碎。
即便是在這號稱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救回來的修復液里,傷口的癒合速度也慢得驚人。
但身體上的痛。
遠不及心裡的痛萬分之一。
「痛!!」
「太痛了!!!」
王騰在那狹小的艙體內咆哮。
因為動作太大。
扯動了身上連接的監測探頭,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旁邊的醫生護士嚇得面無人色。
卻根本不敢上前。
「滾!都給我滾!」
王騰一拳砸在強化玻璃壁上。
眼球充血。
血絲密布。
他的腦海里。
到現在還不斷回放著白天那一幕。
那個被他視作廢物的黑色蟲繭。
那個只有巴掌大小的東西。
僅僅伸出了一根觸鬚。
就一根。
就把他引以為傲、家族耗費巨資幫他契約的B級炎甲暴龍,給秒了。
秒殺。
徹徹底底的秒殺。
那可是炎甲暴龍啊!
有著亞龍血統,防禦力驚人的B級異獸!
在那蟲繭面前。
就像是一塊豆腐,一碰就碎。
連渣都不剩。
那種絕望。
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未來被吞噬的恐懼。
讓他到現在渾身都在發抖。
「蘇媚!!!」
王騰從喉嚨里擠出這個名字。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個賤人!」
「混蛋!」
「你為何,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他在修復液里嘶吼。
眼淚混合著藥水,順著那張扭曲變形的臉流下來。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明明今天是他的高光時刻。
明明他應該是那個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
契約了炎甲暴龍。
他就是這一屆山河大學的最強新人。
到時候。
不管是學校里的資源,還是讓王家再次提升話語權,或是自己真正具備大帝之姿,那都將是他肯定的未來。
可現在。
全毀了。
異獸死了。
這對於一個御獸師來說,等於斷了前程。
更要命的是。
這種精神連結被強行切斷的反噬,讓他的靈魂都在劇痛。
像是有無數把鋼針在腦子裡攪動。
「我不過就是想透你!」
「我不過就是看你長得漂亮,想給你一個機會伺候我!」
「你卻毀我異獸!」
「還肘我腦袋!」
「惹啊啊啊啊啊!!!」
王騰越想越氣。
越想越委屈。
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落差感,讓他徹底破防。
他瘋狂地拍打著艙壁。
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甚至。
他開始怨恨。
怨恨蘇媚為什麼不乖乖聽話。
怨恨那個蟲繭為什麼那麼強。
怨恨學校為什麼不出手阻攔。
唯獨。
沒有想過什麼叫做色字頭上一把刀。
只要他不招惹蘇媚,沒想著回頭用強的想法,他怎麼都不可能混成這樣。
就在這時。
「嘭!」
那扇加厚的合金大門,被人猛地從外面推開。
力道之大。
整扇門都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所有的醫生護士瞬間噤若寒蟬。
齊刷刷地低下頭。
大氣都不敢出。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唐裝。
手裡轉著兩顆鐵膽。
每走一步。
地面似乎都要震動一下。
那張方正的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股強橫的精神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病房。
王震。
王家家主。
也是一位實力強大的資深御獸師。
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聽到了兒子的哀嚎。
每一聲。
都像是刀子一樣扎在他的心上。
王騰是他的獨子。
更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培養的接班人。
剛聽說自己兒子契約了炎甲暴龍,準備好好大設宴席宴請四方。
結果。
那幾把御獸還沒在屁股兜里捂熱乎。
全沒了。
剛才接到學校打來的電話時,他差點把手機捏碎。
什麼叫「只是中暑」?
什麼叫「輕微腦震盪」?
什麼叫「切磋而已有些傷亡是正常的」。
什麼叫「他們已經嚴厲的批評了蘇媚?」
那是他的兒子!
被人打成了豬頭,連本命異獸都被吃了!
這不僅是打王騰的臉。
這是把他王震的臉,把整個王家的臉,扔在地上踩!
「王騰我兒!」
王震幾步走到修復艙前。
看著裡面那個已經不成人形的兒子。
他的手都在抖。
那是氣得。
也是心疼得。
「父親!」
看到王震出現。
剛才還在發瘋的王騰,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那雙腫脹的眼睛裡,瞬間湧出了淚水。
「父親!!!」
他哭喊著。
朝著王震伸出手。
就像是一個在外面受了欺負,回家找爸爸告狀的小孩。
「快!把艙門打開!」
王震轉頭對著醫生怒吼。
「是是是!」
主治醫生手忙腳亂地操作著控制台。
氣壓釋放。
艙門緩緩升起。
一股濃郁的藥水味撲面而來。
王震顧不上這些。
他連忙上前,一把扶住那個渾身濕漉漉、軟得像灘爛泥的兒子。
「你怎麼樣?」
「有沒有事情?」
王震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的手掌貼在王騰的後背,一股溫和的精神力輸送過去,檢查著兒子的傷勢。
身體上的傷,修復得七七八八了。
那個被肘擊塌陷的顴骨,也被強行復位。
但是。
王騰的精神海,一片狼藉。
那是契約獸死亡後的後遺症。
靈魂受創。
這比肉體的傷更難治癒。
「我的暴龍……」
「父親……我的暴龍沒了……」
王騰靠在父親懷裡。
聲音嘶啞。
絕望得令人心碎。
「我知道,我知道。」
王震拍著他的後背,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那個該死的畜生!」
「竟然敢下這麼重的手!」
他咬著牙。
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在江海市。
從來只有他們王家欺負人。
什麼時候輪到別人騎在他們頭上拉屎了?
「父親,你要為我做主啊!」
王騰死死抓著王震的衣袖。
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他抬起頭。
那張腫脹的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
看起來可憐又可笑。
「都是那個蘇媚!」
「都是那個賤女人!」
王騰開始顛倒黑白。
他的邏輯在這一刻完成了閉環。
「兒子只不過是想得到她。」
「看她可憐。」
「她契約了一個廢繭,以後在學校肯定會被人欺負。」
「我想著,既然是同學,能幫一把是一把。」
「我甚至想好了。」
「只要她願意跟著我,我就讓她享受我們王家的庇護,給她資源,讓她這個廢物也能過上好日子。」
王騰說得聲淚俱下。
仿佛他真的是個樂善好施的大善人。
全然忘了他在馴獸場上說的那些污言穢語。
「誰成想!」
「那個女人心腸如此歹毒!」
王騰猛地拔高了音調。
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她早就知道那個蟲繭有問題!」
「她故意示弱!」
「故意引誘我放出暴龍!」
「就是為了讓那個怪物吃掉我的異獸!」
「她是嫉妒!」
「嫉妒我契約了B級異獸,嫉妒我是王家的少爺!」
「她設計害我啊父親!」
王騰越說越激動。
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但他還是死死抓著王震不放。
「那個蟲繭……那個蟲繭也是個邪物!」
「它吃人不吐骨頭!」
「學校不管我也就算了。」
「那個李蒼瀾,那個老不死的東西,居然還幫著那個賤人說話!」
「說什麼只是切磋!」
「還要把我綁起來羞辱,他還往我嘴裡!!!」
「父親……」
「我不活了……」
「我真的沒臉活了……」
王騰把頭埋在王震的胸口。
嚎啕大哭。
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
怕是都要以為他是個被惡毒女配迫害的小白花。
「這個臭婊子!」
王震聽完。
怒火瞬間衝破了天靈蓋。
「好一個蘇媚。」
「好一個心機深沉的毒婦!」
他根本沒有懷疑兒子的話。
哪怕這話里漏洞百出。
在他眼裡。
他的兒子是最優秀的。
怎麼可能主動去欺負一個女生?
肯定是那個女人不識好歹!
甚至設局坑害!
而且就算主動欺負了,又能如何?!
這世道,就是強者為尊!
「敢毀我王家的根基。」
「敢傷我王震的兒子。」
「她真以為契約了個稍微有點古怪的蟲子,就能翻天了?」
王震握緊了拳頭。
手裡的那兩顆鐵膽,竟然在這一握之下。
「咔嚓」一聲。
直接變成了鐵餅。
細碎的鐵粉從指縫間滑落。
整個病房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個李蒼瀾也是老糊塗了。」
「為了一個還沒成長起來的學生,竟然敢得罪我們王家。」
「好。」
「很好。」
王震怒極反笑。
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他低下頭。
看著懷裡還在抽泣的王騰。
眼神瞬間變得柔和。
「兒子,你放心養傷。」
「這筆帳,為父替你討回來。」
他輕輕拍了拍王騰的肩膀。
語氣平靜。
但那種平靜下蘊含的風暴,足以摧毀一切。
「區區一個蘇媚。」
「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
「就算有點手段又如何?」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那就是個屁!」
王震站直了身體。
那一刻。
屬於上位者的霸氣展露無遺。
「明日。」
「我就帶人去學校。」
「我要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撕爛那個賤人的嘴!」
「不僅如此。」
「我會讓她跪在你面前。」
「求你原諒。」
「求你收留。」
「求你得吃。」
「至於那個吃了你異獸的蟲繭……」
王震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既然它喜歡吃。」
「那我就把它剖開。」
「把你暴龍的血肉,一點一點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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