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死死鎖住那道黑影。
塵土漸漸散去。
那黑影的輪廓變得清晰。
一身土黃色的厚實皮毛。
沾滿了枯枝敗葉。
體型雖然龐大。
但在探照燈下。
顯得有些笨拙。
它抬起那隻巨大的熊掌。
擋在眼睛前面。
似乎很不適應這強光的照射。
原本兇狠的咆哮聲。
也變成了一種因為不適而發出的低沉哼哼。
王剛緊繃的神經。
在看清這東西的一瞬間。
鬆了一半。
他吐出一口濁氣。
甚至有些想笑。
「我當是什麼玩意兒。」
「原來是一頭熊大。」
「還是頭未成年的。」
這種異獸。
皮糙肉厚。
力氣大。
但在黑風森林的異獸圖鑑里。
也就是個看門的貨色。
頂破天是個D級。
王剛把已經壓下去的重機槍槍口。
微微抬高了一寸。
手指雖然還沒離開扳機。
但那種決死一戰的氣勢。
已經散去了不少。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
看著那是大傢伙在強光下傻頭傻腦的樣子。
嘴裡那句沒罵出來的髒話。
變成了一聲笑罵。
「是D級別的異獸啊.......」
聲音順著擴音器傳了出去。
在空曠的防線前迴蕩。
帶著一絲老兵特有的戲謔。
那頭鐵甲暴熊似乎聽懂了人話。
放下了熊掌。
露出一張黑乎乎的大臉。
眼神里沒有什麼殺意。
反倒是帶著一種名為「驚慌」的情緒。
它在原地轉了個圈。
似乎想要找路回去。
但又不敢動彈。
王剛搖了搖頭。
這畜生。
估計是晚上出來覓食。
迷路了。
撞到了防線這邊來。
「大晚上不睡覺,可是很不乖的。」
王剛自言自語。
想起了家裡的那個丫頭。
小時候半夜不睡覺。
非要吵著看星星。
也是這麼一副傻乎乎的樣子。
他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三點零五分。
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時候。
也是他女兒睡得最香的時候。
要是讓這笨熊再吼兩嗓子。
指不定要嚇醒多少人。
王剛清了清嗓子。
對著擴音器喊道:
「趕緊滾蛋!」
「要是在這吵到我女兒睡覺,你就完蛋了。」
說著。
他甚至還要按動扳機。
打兩發點射。
給這頭笨熊屁股上來一下。
給它長長記性。
讓它知道人類的地盤不是好闖的。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剛剛發力。
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
那頭鐵甲暴熊動了。
它沒有轉身逃跑。
也沒有沖向防線。
它做了一個讓王剛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噗通」一聲。
那幾噸重的身軀。
直接趴在了地上。
兩隻前爪死死地抱著腦袋。
整個身體瑟瑟發抖。
就像是。
就像是看見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
甚至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了。
王剛愣住了。
這熊。
是被自己的擴音器嚇到了?
不對。
鐵甲暴熊雖然蠢。
但膽子不小。
不可能被兩句話嚇成這副德行。
除非。
它怕的不是自己。
不是防線上的槍炮。
而是。
它的身後。
一股寒意。
瞬間從王剛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抬起頭。
目光越過那頭趴在地上的暴熊。
看向那片漆黑如墨的森林深處。
剛才。
那裡是安靜的。
是黑暗的。
但現在。
那種安靜。
碎了。
那種黑暗。
活了。
起初。
只是一兩點紅光。
在樹木的間隙中亮起。
很微弱。
像是即將熄滅的菸頭。
緊接著。
是十點。
百點。
千點。
……
沒想到,就在他要行動的下一刻,無數雙猩紅的目光,同時在那幽深的森林之中閃爍!無數的異獸在這一刻睜開了雙眼!
那不是燈光。
那是眼睛。
那是無數雙充滿了嗜血、瘋狂、暴虐的眼睛。
密密麻麻。
鋪天蓋地。
就像是有人在這片森林裡。
撒下了一把紅色的星辰。
每一雙眼睛。
都代表著一隻異獸。
每一雙眼睛。
都死死地盯著防線上的燈光。
盯著那鋼鐵高牆後的人肉氣味。
「吼——!!!」
這一次。
不再是一聲咆哮。
而是千萬聲咆哮匯聚在一起。
聲浪如海嘯般爆發。
森林在顫抖。
大地在顫抖。
就連王剛腳下的鋼鐵瞭望塔。
都在劇烈地搖晃。
發出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那頭趴在地上的鐵甲暴熊。
在這股恐怖的聲浪中。
瞬間被無數衝出來的黑影淹沒。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就被踩成了肉泥。
王剛直感覺頭皮發麻,他手拿著對講機,緩緩吐出一口氣,下一刻,森林之中滿是異獸的咆哮,同時王剛在對講機中匯報異獸發起了攻擊!
他的手在抖。
但他的聲音沒有抖。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軍人本能。
壓倒了生理上的恐懼。
「滋滋——」
電流聲響起。
「敵襲!!!」
「重複!敵襲!!!」
「全線一級戰備!!!」
「坐標321,556至400,800!」
「數量......」
王剛頓了一下。
看著眼前那如同潮水般湧出的獸群。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數量無法估計!!」
「是獸潮!!!」
「請求炮火覆蓋!!」
「請求支援!!」
他的吼聲。
通過無線電波。
瞬間傳遍了整個防線駐地。
下一秒。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
撕裂了夜空。
「嗚——!!!」
這聲音悽厲。
急促。
代表著最高級別的危險。
代表著生死存亡。
防線後方。
那排原本安靜的營房。
瞬間炸了鍋。
沒有慌亂的尖叫。
沒有無頭蒼蠅般的亂撞。
只有整齊劃一的動作聲。
「哐當!」
宿舍門被一腳踹開。
那個之前還在吃壓縮餅乾的胡茬壯漢。
甚至連鞋都沒穿好。
光著一隻腳。
抓起掛在床頭的突擊步槍就沖了出來。
「快快快!」
「別他媽睡了!」
「給老子起來!」
「上陣地!」
年輕的戰士從床上滾下來。
動作麻利地套上戰術背心。
抓起頭盔扣在腦袋上。
嘴裡還在嚼著沒咽下去的半塊餅乾。
眼神已經從迷茫變成了兇狠。
整個營區。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
在此刻被瞬間激活。
彈藥箱被搬運出來的撞擊聲。
裝甲車引擎的轟鳴聲。
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咆哮聲。
交織在一起。
這就是滄海市的守夜人。
他們時刻準備著。
哪怕是在夢裡。
只要警報一響。
三分鐘內。
必須進入戰鬥位置。
「咣!咣!咣!」
重型火炮的炮衣被掀開。
黑洞洞的炮口緩緩抬起。
在液壓杆的推動下。
調整著射擊諸元。
彈藥手將沉重的炮彈推進炮膛。
閉鎖。
瞄準。
待發。
所有的動作。
一氣呵成。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同一時間,無數炮火朝著那森林之中宣洩,照明彈升空,照亮了那無數朝著他們衝來的低級別異獸們!
「轟!轟!轟!」
大地震顫。
炮口噴吐出數米長的火舌。
那是人類工業文明的怒火。
那是鋼鐵與火藥的咆哮。
一枚枚高爆彈劃破夜空。
帶著死亡的呼嘯聲。
狠狠地砸進了森林邊緣的獸潮之中。
火光沖天。
爆炸聲連成一片。
泥土、樹木、血肉。
被炸得漫天飛舞。
緊接著。
數發照明彈在森林上空炸開。
慘白刺眼的光芒。
瞬間將這片黑暗的森林照得如同白晝。
也就是在這一刻。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所謂的「獸潮」。
那是讓人絕望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疾風魔狼。
體型碩大的變異巨鼠。
渾身長滿尖刺的毒豪豬。
還有數不清的不知名爬行異獸。
它們就像是黑色的洪水。
不知疼痛。
不知畏懼。
踩著同類的屍體。
頂著猛烈的炮火。
發瘋了一樣朝著防線衝來。
一百米。
兩百米。
五百米。
一眼望不到頭。
而在那獸潮的最前方。
王剛死死扣住重機槍的扳機。
槍口噴出的火焰。
映照著他那張猙獰而堅毅的臉。
他的身後。
是滄海市。
是他的家。
是他女兒熟睡的臉龐。
「來啊!!」
「畜生們!!」
「想過去!!」
「除非從老子的屍體上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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