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陣地。
這裡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真正的修羅場。
「啊啊啊啊！！」
一聲慘叫在戰壕里炸響。
一名年輕的戰士捂著斷臂倒在血泊里。
他的手臂不見了。
斷口處血肉模糊。
白森森的骨頭碴子露在外面。
而在他對面。
一隻半人高的變異豺狼正咀嚼著什麼。
那是他的手。
連著半截袖子。
「老三！！」
旁邊的戰友紅了眼。
舉起步槍瘋狂掃射。
子彈打在豺狼身上。
濺起幾朵血花。
但根本打不穿那層堅硬的皮毛。
反而激怒了這頭畜生。
豺狼吐掉嘴裡的碎骨。
後腿一蹬。
化作一道黑影撲了上去。
噗呲。
喉管被咬斷的聲音。
鮮血噴泉般湧出。
那名戰友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身體就軟軟地滑了下去。
這就是C級異獸的恐怖。
普通的熱武器。
在它們面前就像是燒火棍。
根本造不成致命傷。
除非是重炮。
或者是同樣強大的御獸師。
「頂住！！」
「別亂！！」
「保持陣型！！」
王剛在怒吼。
但他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那身筆挺的軍裝早就成了布條。
臉上全是黑灰和血漿。
手中的突擊步槍早就打空了。
此時正握著一把合金戰刀。
那是御獸師的標配近戰武器。
他的身邊。
那頭威風凜凜的鐵背蒼狼。
此刻也已經到了極限。
它原本光亮的鐵青色皮毛。
現在被撕開了七八道口子。
深可見骨。
一隻耳朵不翼而飛。
左後腿更是被一頭野豬異獸撞斷。
此時只能瘸著腿站立。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
都有血沫子從它的鼻孔里噴出來。
「嗷嗚……」
鐵背蒼狼發出一聲低沉的悲鳴。
它在害怕。
它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同類屍體。
看著那些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的人類。
它的獸性在退縮。
它想跑。
這是生物的本能。
但契約的力量死死束縛著它。
讓它不得不釘死在這個絞肉機里。
「別怕！黑子！」
「老子還在！」
「老子還沒死！」
王剛一腳踹飛一隻撲上來的巨鼠。
反手一刀。
將巨鼠的腦袋削掉一半。
但他沒時間擦汗。
因為視野里。
更多的黑影沖了上來。
防線破了。
真的破了。
側翼的三排已經全軍覆沒。
正面的火力點也被拔掉了大半。
現在還活著的。
只剩下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而獸潮。
還是無窮無盡。
「支援呢？！」
「大部隊呢？！」
「還沒到嗎？！」
王剛轉過身。
衝著幾米外的一個土坑大吼。
那裡縮著唯一的通訊兵。
一個只有十八九歲的娃娃臉。
此刻正抱著那個笨重的軍用電台。
滿頭大汗。
手指顫抖著在頻段上瘋狂調試。
「連長……連長……」
通訊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眼淚把臉上的黑灰衝出了兩道白印子。
「說話！！」
王剛急了。
一步跨過去。
一把揪住通訊兵的領子。
「指揮部怎麼說？！」
「炮火支援什麼時候到？！」
「我……我不……」
通訊兵嚇得哆哆嗦嗦。
嘴唇都在發紫。
他指著電台上的顯示屏。
那是全雪花。
全是雜音。
刺耳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沒信號……」
「完全沒信號……」
通訊兵絕望地哭喊。
「無論是公頻還是加密頻段……」
「全是雜音……」
「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把這片區域屏蔽了！」
「什麼？！」
王剛瞳孔猛地一縮。
屏蔽信號？
這怎麼可能？
這是軍用電台！
抗干擾能力極強！
除非……
除非這附近有精神系的高階異獸。
或者是有某種更加恐怖的存在。
釋放出了能夠扭曲磁場的能量場！
「草！！」
王剛狠狠把通訊兵推回坑裡。
一拳砸在泥土上。
「這群畜生！」
「這是要絕我們的戶啊！！」
他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獸潮。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圍獵。
它們切斷了通訊。
切斷了支援。
就是要在這裡。
把這一千多號人吃干抹淨！
沒有緊急通訊匯報，待到他們的人發現並趕到這裡一定會消耗更多的時間！
這些時間裡，足夠這些異獸們的大有作為了！
「滋滋滋——」
就在這時。
電台里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尖嘯。
不是電流聲。
更像是某種蟲鳴。
又像是嬰兒的啼哭。
那是……
還沒等王剛反應過來。
土坑邊緣的泥土突然炸開。
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利爪。
毫無徵兆地從地底探出。
快。
太快了。
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
「噗！」
利爪瞬間洞穿了通訊兵的胸膛。
那是心臟的位置。
那個娃娃臉的表情凝固了。
他甚至還保持著調試電台的姿勢。
嘴巴張大。
似乎想喊一聲「連長」。
但只能吐出一大口鮮血。
下一秒。
利爪猛地回縮。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通訊兵拽進了地底。
「啊啊啊——」
短暫而悽厲的慘叫聲。
從地下的洞穴里傳出。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那是骨頭被咬碎的聲音。
那是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就在王剛的腳邊。
不到兩米的地方。
一個活生生的人。
就這麼沒了。
只留下地面上那個黑幽幽的洞口。
還有那半截斷裂的天線。
「小李！！！」
王剛目眥欲裂。
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那是他手底下最機靈的兵。
上周還跟他說想回家考大學。
現在。
成了這群畜生的口糧。
「我不殺了你……」
「老子誓不為人！！」
王剛瘋了。
他舉起戰刀。
就要往那個洞口沖。
哪怕是用牙咬。
他也要把那個地底下的怪物拽出來！
但就在他動身的瞬間。
「吼——！！！」
「嘶——！！！」
幾聲令人心悸的咆哮。
同時在四周響起。
空氣仿佛凝固。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王剛猛地剎住腳步。
僵硬地抬起頭。
只見戰壕的四周。
不知何時已經圍上來四五頭龐然大物。
那是鐵甲犀牛。
那是暗影魔豹。
那是嗜血狂獅。
清一色的C級異獸！
它們每一個的體型都超過五米。
每一個散發的氣息都比鐵背蒼狼要強。
它們沒有急著進攻。
而是像看戲一樣。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坑裡的王剛。
那眼神。
充滿了戲謔。
充滿了殘忍。
就像是貓在玩弄瀕死的老鼠。
「嗚……」
鐵背蒼狼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它感覺到了。
那是來自等級的壓制。
那是必死的局面。
但它還是動了。
它拖著斷腿。
擋在了王剛的身前。
哪怕渾身發抖。
哪怕站都站不穩。
它還是露出了獠牙。
對著那一圈恐怖的強敵。
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嗷嗚！！！！」
這也是它最後的聲音。
下一刻。
四頭C級異獸同時動了。
暗影魔豹化作一道黑光。
瞬間咬斷了蒼狼的後頸。
鐵甲犀牛那根巨大的獨角。
直接洞穿了蒼狼的腹部。
嗜血狂獅一掌拍碎了蒼狼的頭骨。
沒有懸念。
沒有奇蹟。
僅僅是一瞬間。
那頭陪伴了王剛五年的契約獸。
那頭被他視作兄弟的鐵背蒼狼。
就被撕成了碎片。
漫天的血雨灑下。
淋了王剛一身。
滾燙。
那是兄弟的血。
「黑子……」
「我，我要草死你們的媽啊！」
王剛呆呆地看著地上那一堆碎肉。
手中的戰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御獸死了。
精神反噬帶來的劇痛。
像是一把鋸子在鋸他的腦神經。
讓他眼前發黑。
幾乎暈厥。
但他沒有暈。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來啊。」
「都來啊。」
「想吃老子？」
「老子這身骨頭硬。」
「怕崩了你們的牙！」
他看著四周慢慢逼近的獸群。
看著那些滴著口水的血盆大口。
那些異獸的眼中。
寫滿了貪婪。
在它們眼裡。
這個C級御獸師的血肉。
是大補。
是進化的良藥。
它們伏低身體。
肌肉緊繃。
那是發起攻擊的前兆。
就在這時。
王剛的手。
慢慢摸向了腰間。
那裡掛著最後一顆東西。
一顆光榮彈。
高爆手雷。
這是每個守夜人最後的體面。
寧可炸成灰。
也不做異獸的糞便。
「下輩子。」
「老子不做人了。」
「老子做閻王！」
「專門收你們這群畜生！」
王剛怒吼一聲。
猛地扯掉了拉環。
手指緊緊扣住引信。
他沒有閉眼。
他死死盯著正前方那頭撲過來的嗜血狂獅。
盯著那張越來越大的巨口。
來吧。
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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