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粘稠的液體順著那漆黑鋒銳的尖端滑落。
砸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
濺開一朵朵令人心悸的血花。
那是血。
是C級異獸嗜血狂獅腦顱深處最滾燙的心頭血。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味。
王剛保持著那個投彈姿勢。
渾身僵硬。
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彈。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咕咚。
在這死寂的戰場上。
這聲吞咽唾沫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借著頭頂天幕灑落的幽冷藍光。
他終於看清了懸在自己鼻尖前不到十公分處的東西。
那不是長矛。
也不是什麼不知名的兵器。
而是一根……肢體。
一根通體漆黑、覆蓋著堅硬角質層的觸足。
上面布滿了詭異的紫色紋路。
正在微微搏動。
觸足的尖端呈倒鉤狀。
如同收割生命的死鐮。
銳利得令人不敢直視。
那上面掛著的。
正是那頭讓他絕望的嗜血狂獅的腦漿。
「什麼……東西……」
王剛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後背。
被夜風一吹。
透心涼。
恐懼。
一種比剛才面對獸潮時更加深邃的恐懼。
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作為一名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
王剛太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了。
地上躺著的那四具屍體。
不是什麼全息投影。
也不是什麼穿著黑絲的貓柚子。
那是貨真價實的C級異獸!
那是皮糙肉厚、連穿甲彈都要打上一梭子才能破防的戰爭機器!
鐵甲犀牛的皮甚至能硬抗火箭筒!
可現在。
它們死了。
死得整整齊齊。
死得毫無尊嚴。
就像是被頑童隨手戳破的四個氣球。
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
秒殺。
徹徹底底的秒殺。
王剛的瞳孔劇烈震顫。
能在瞬息之間。
同時洞穿四頭C級異獸的頭骨。
這種破壞力。
這種速度。
絕對不是C級。
B級?
不。
甚至是……A級!
「呵……」
王剛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原本升起的那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此刻已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
是墜入冰窟般的絕望。
剛出狼窩。
又入虎穴。
不。
這哪裡是虎穴。
這分明是撞上了閻王爺!
天幕已經開啟。
這片森林成了一個巨大的封閉角斗場。
原本他以為只要拉個手雷自爆就能了事。
可現在。
森林深處冒出了這麼個恐怖的怪物。
對於此時此刻的他。
對於這支已經傷亡殆盡的駐防連隊來說。
這根本不是什麼希望。
這是更大的絕望!
比起被一群野獸撕碎。
被這種未知的恐怖存在虐殺。
似乎更加悽慘。
「嗡——」
就在王剛胡思亂想之際。
面前那根漆黑的觸足突然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觸足表面的紫色紋路驟然亮起。
散發出一股妖異的光芒。
「呲——」
一陣令人牙酸的吸吮聲響起。
只見觸足尖端沾染的血液和腦漿。
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入了那黑色的角質層中。
消失不見。
乾乾淨淨。
連一滴都沒浪費。
緊接著。
那根觸足仿佛擁有生命一般。
在空中靈活地蜿蜒、扭動。
隨後猛地向後一縮。
「嗖!」
它縮回了黑暗之中。
動作快得王剛根本看不清軌跡。
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殘影。
「吃……吃獸了?!」
王剛頭皮發麻。
手中的手雷捏得更緊了。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死死盯著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深處。
那裡。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嗒。
嗒。
嗒。
很輕。
很有節奏。
那是腳掌踩斷枯枝的聲音。
不是四足著地的野獸奔跑聲。
更像是……
直立行走的生物!
「人形異獸?!」
王剛的心臟狂跳。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種恐怖的猜測。
無論是哪一種。
都代表著毀滅。
「混蛋……」
王剛狠狠咬了一口舌尖。
劇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面對這種級別的怪物。
手裡這顆光榮彈跟摔炮沒什麼區別。
但是。
他是軍人。
是黑風森林駐地的指揮官。
哪怕是死。
也要把情報送出去!
如果黑風森林裡真的誕生了這種恐怖的高階異獸。
那對於江海市來說。
絕對是滅頂之災!
王剛顫抖著手。
按下了戰術頭盔上的「黑匣子」記錄儀按鈕。
紅燈亮起。
正在錄製。
「來吧……」
「讓老子看看你是個什麼鬼東西!」
王剛瞪大了眼睛。
眼角甚至崩裂出了鮮血。
他要看清楚。
要把這個怪物的模樣刻在記錄儀里。
哪怕只能錄下一秒鐘的畫面。
也是他為這個城市做的最後一點貢獻。
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團濃重的陰影中。
逐漸顯現出一個輪廓。
並不高大。
甚至可以說是……纖細?
王剛愣住了。
這體型不對啊。
哪怕是人形異獸。
通常也是體型魁梧、肌肉虬結的怪物。
這個影子……
怎麼看著這麼苗條?
就在這時。
一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
恰好從遠處的天空中掃過。
雖然隔著厚厚的天幕。
但那折射下來的光芒。
依然短暫地照亮了那片陰影的邊緣。
那個身影。
終於走出了黑暗。
踏入了光芒之中。
沒有猙獰的獠牙。
沒有恐怖的鱗甲。
也沒有滿身的腐肉。
站在王剛面前的。
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準確地說。
是一個穿著黑色緊身戰術服、身材火辣到極點的年輕女孩。
那戰術服緊緊包裹著她曼妙的身軀。
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修長的雙腿上套著有些破損的黑絲。
腳下踩著一雙沾滿泥土的軍靴。
一頭如瀑的黑髮隨意地束在腦後。
幾縷髮絲被汗水打濕。
貼在白皙精緻的臉頰上。
美。
一種充滿了野性與危險的美。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的肩膀上
死死地固定著一個……繭。
一個巴掌大小。
通體漆黑的繭。
而那剛剛救了自己的觸足,正在那繭上緩緩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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