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
就在那一瞬間。
王林感覺有一桶液氮從頭澆到腳。
那種寒意。
刺入骨髓。
凍結了靈魂。
剛才那股子熱血沸騰的復仇火焰。
像是被一泡尿徹底澆滅。
連個火星子都沒剩下。
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牙齒上下打架。
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太近了。
那個聲音太近了。
就在他的耳邊。
甚至能感受到那個女人說話時呼出的冷氣。
並沒有任何溫度。
只有死亡的味道。
王林想要逃跑。
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必須要回頭。
哪怕知道回頭就是地獄。
人的本能也在驅使著他去確認身後的存在。
脖子僵硬地轉動。
每轉動一寸。
都能聽到頸椎發出的脆響。
終於。
視線轉了過去。
黑暗中。
兩點猩紅的光芒。
格外刺眼。
那不是燈光。
也不是火焰。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在夜色中散發著妖異紅光的眸子。
冰冷。
戲謔。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
在俯視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借著莊園遠處未熄滅的火光。
王林看清了。
那張絕美的臉龐。
那個剛才還在他腦海中被千刀萬剮的仇人。
此刻。
正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弧度。
似笑非笑。
「什……什麼時候……」
王林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像是喉嚨里塞滿了沙礫。
甚至帶著哭腔。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畫面。
按照小說的套路。
反派滅門之後。
不都應該狂笑著離開嗎?
不都應該不屑於檢查屍體嗎?
為什麼?
為什麼她還在?
為什麼她沒有走?
「你怎麼會在這裡!?」
王林終於喊出了聲。
那是極度恐懼下的應激反應。
他猛地向後退去。
腳下一滑。
一屁股跌坐在滿是血污的地上。
雙手撐著地面。
不斷地向後挪動。
鞋底在血水中劃出兩道刺眼的痕跡。
「你不該在這裡!」
「你應該走了才對!」
「我都已經立誓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王林崩潰了。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
他明明拿的是主角的劇本。
身負血海深仇。
家族被滅。
自己作為唯一的倖存者。
忍辱負重。
苦修三十年。
最後王者歸來。
把仇人踩在腳下。
這才是正常的劇情走向!
這才是天道循環!
可是現在。
那個應該讓他去發育三十年的大反派。
正站在他面前。
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劇本?」
蘇媚微微挑眉。
她邁開長腿。
向前走了一步。
噠。
這一聲。
像是踩在了王林的心臟上。
讓他差點驟停。
「在這個世界上。」
「只有活人。」
「才配談劇本。」
蘇媚的聲音依舊平淡。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她伸出了手。
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掌。
在王林驚恐的注視下。
緩緩落下。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氣勢。
也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就像是去抓一隻小雞仔。
王林想要躲。
可那隻手卻像是鎖定了他的靈魂。
無論他怎麼掙扎。
都無濟於事。
啪。
冰涼的手指扣住了他的後脖頸。
緊接著。
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傳來。
王林整個人騰空而起。
雙腳離地。
像是被提溜著的一條死狗。
無力地在空中撲騰。
呼吸困難。
衣領勒住了脖子。
臉漲成了豬肝色。
「放……放開我……」
王林雙手死死抓著蘇媚的手腕。
試圖掰開那幾根手指。
紋絲不動。
那個看似柔弱的女人。
手臂就像是鐵鑄的一樣。
堅硬。
冰冷。
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
蘇媚並沒有直接捏斷他的脖子。
她只是提著王林。
轉過身。
目光掃視著這座死寂的莊園。
那雙泛著紅光的眸子。
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她提著王林。
開始在院落中踱步。
不是走向大門。
也不是走向那些屍體堆。
而是走向了莊園的角落。
走向了那些看起來空無一物的陰影處。
王林的心臟猛地收縮。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女人的路線。
很詭異。
「你……你要幹什麼!」
王林拼命地蹬著腿。
聲音因為缺氧而變得尖銳。
「這裡已經沒人了!」
「真的沒人了!」
「我是最後一個!」
「王家死絕了!」
「你殺了我吧!」
「殺了我啊!」
他大吼著。
試圖激怒蘇媚。
試圖讓她給自己一個痛快。
或者。
試圖掩蓋什麼。
蘇媚充耳不聞。
她提著王林。
走過了破碎的迴廊。
走過了倒塌的假山。
每走一步。
她都要停頓一下。
似乎在感應著空氣中的某種波動。
或者說。
她在感應手中這個少年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咚咚。
王林的心跳很快。
但在走到某些地方的時候。
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變化。
蘇媚繼續走。
她來到了後院的一處枯井旁。
這裡雜草叢生。
看起來荒廢了很久。
周圍沒有任何屍體。
也沒有任何戰鬥的痕跡。
只有幾隻老鼠在草叢裡亂竄。
蘇媚停下了腳步。
她站定在枯井邊。
手中的王林。
突然停止了掙扎。
原本瘋狂亂蹬的雙腿。
瞬間僵直。
原本歇斯底里的吼叫。
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鴨子。
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咚!
咚!
咚!
這一次。
王林的心跳聲。
重得像是擂鼓。
哪怕隔著衣服。
哪怕隔著一段距離。
蘇媚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種劇烈的心臟撞擊胸腔的震動。
頻率比剛才。
快了一倍不止。
他在害怕。
不是那種面對死亡的害怕。
而是一種秘密被戳穿。
最後的底牌被掀開的極度驚恐。
這裡。
有東西。
或者說。
有人。
王林的臉色蒼白如紙。
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
蟄得生疼。
但他不敢眨眼。
死死地盯著那口枯井。
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完了。
全完了。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演技。
他自以為完美的視死如歸。
在這個女人面前。
就像是小丑的滑稽表演。
拙劣。
可笑。
蘇媚緩緩抬起頭。
那雙泛著紅光的眸子。
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妖艷。
她看了一眼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那枯井之內好似閃爍著法陣轉動的光。
又看了一眼手中渾身僵硬的王林。
嘴角的那抹弧度。
逐漸擴大。
變得殘忍。
變得嗜血。
「看來。」
蘇媚的聲音很輕。
在夜風中飄散。
卻清晰地鑽進了王林的耳朵里。
也鑽進了枯井深處那人的耳朵里。
「這裡還有蒼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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