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大學。
行政大樓。
頂層。
校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裡面傳出震耳欲聾的呼嚕聲。
蘇媚站在門口。
她抬起手。
輕輕敲了敲門板。
篤篤篤。
沒人應。
呼嚕聲依舊很有節奏。
就像是一台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蘇媚沒有再敲。
她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亂。
到處都是散落的文件。
茶几上還擺著幾個吃剩的泡麵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紅燒牛肉麵和陳年普洱混合的怪味。
辦公桌後面。
一張真皮老闆椅向後仰著。
椅子上癱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頭。
臉上蓋著一份《江海日報》。
報紙隨著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李蒼瀾。
山河大學的老校長。
B級御獸師。
契約獸是青風夜鷹。
在滄海市。
他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但現在。
他看起來就像個通宵打麻將輸光了退休金的頹廢大爺。
昨晚他確實沒睡好。
黑風森林那邊鬧出了大動靜。
軍方封鎖。
異獸暴動。
他作為高校校長,得去現場擦屁股啊。
就是啥吧,他到了,以為能大擦一場。
結果到了發現人家都特麼提上褲子走人了!
他們直到鬱悶到凌晨四點才回來。
回來了,他娘的王家那邊又被滅門了。
好不容易回到學校。
剛眯了一會兒。
「校長。」
蘇媚走到桌前。
聲音清冷。
李蒼瀾沒動。
只有那份報紙稍微停頓了一下。
然後呼嚕聲繼續。
甚至還更響了。
裝睡。
這是老油條的慣用伎倆。
只要我不醒,就沒有麻煩事能找上我。
蘇媚也不急。
她伸手。
摸了摸肩膀上的繭。
吳燼心領神會。
那股屬於傳奇海帕傑頓的恐怖威壓。
即使只是釋放了頭髮絲那麼細的一縷。
也足夠了。
嗡!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溫度驟降。
那種感覺。
就像是一頭遠古巨獸。
把它的鼻孔貼在了你的後脖頸上。
噴了一口涼氣。
「臥槽!!!」
李蒼瀾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
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臉上的報紙飛了出去。
露出一張布滿皺紋、此時卻寫滿驚恐的老臉。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裡掛著他的御獸球。
「敵襲?!!」
「我嘞個豆!」
「哪來的高階異獸?!!」
李蒼瀾吼了一嗓子。
眼睛瞪得像銅鈴。
四處亂瞄。
然後。
他就看到了站在桌前的蘇媚。
以及那個穿著白襯衫黑短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漂亮女學生。
還有她肩膀上那個平平無奇的繭。
威壓消失了。
快得就像從來沒出現過。
李蒼瀾眨了眨眼。
動作僵住。
有些尷尬地把手從腰間拿開。
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
打了個哈欠。
「咳咳……」
「是蘇媚啊。」
「這麼早?」
「怎麼也不敲門?」
「嚇壞老頭子我了。」
李蒼瀾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
猛灌了一口。
壓壓驚。
剛才那是錯覺吧?
絕對是錯覺。
這丫頭才剛剛覺醒。
怎麼可能有那麼恐怖的氣息。
肯定是昨晚在黑風森林太累了。
精神過敏。
「校長。」
蘇媚看著他。
神色平靜。
「我要退學。」
噗!!!
李蒼瀾剛喝進嘴裡的陳年普洱。
直接噴了出來。
化作一道褐色的水霧。
均勻地噴灑在面前的文件上。
「咳咳咳咳咳!!!」
李蒼瀾劇烈地咳嗽起來。
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顧不上擦嘴。
雙手猛地拍在桌子上。
身體前傾。
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說啥?!!」
「再說一遍?!!」
蘇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放在濕漉漉的桌面上。
推了過去。
「這是退學申請書。」
「我已經簽好字了。」
李蒼瀾盯著那張紙。
就像是在看一張病危通知書。
他的手都在哆嗦。
「不是……」
「丫頭,你沒睡醒吧?」
「昨天覺醒儀式,你可是超S級天賦!」
「你知道這對山河大學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明年的撥款能翻倍!」
「意味著我們能壓隔壁理工大學一頭!」
「你現在跟我說你要退學?」
李蒼瀾繞過辦公桌。
衝到蘇媚面前。
手舞足蹈。
唾沫橫飛。
「是為了資源?」
「我可以批!全校最好的資源都給你!」
「是為了獎學金?」
「我有錢!我自己掏腰包給你發!」
「是為了那個王騰?」
「別怕!王家已經完了!」
「就在昨晚,被人滅得乾乾淨淨!」
「雖然兇手還沒抓到,但這對你來說是好事啊!」
「以後沒人敢欺負你了!」
李蒼瀾越說越激動。
就差給蘇媚跪下了。
這可是個寶貝疙瘩。
要是讓她跑了。
教育局那幫人能把他這把老骨頭拆了燉湯。
「臥槽,沒你我們山河大學咋辦啊!?」
「我這老臉往哪擱啊!」
「咱們學校已經好多年年沒出過S級了!」
「祖宗!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李蒼瀾一把抓住蘇媚的袖子。
完全沒有半點校長的架子。
更像是個撒潑打滾的老無賴。
蘇媚低頭看著他。
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校長。」
「你應該知道我的契約獸是什麼。」
李蒼瀾愣了一下。
鬆開手。
「不就是個繭嗎?」
「繭怎麼了?」
「孵化出來也許是只漂亮的蝴蝶呢?」
「再不濟也是個大撲棱蛾子。」
「只要培養得好,都能成才!」
蘇媚搖了搖頭。
「它不需要學校的溫室。」
「它需要血。」
「需要肉。」
「需要不斷的殺戮。」
蘇媚的聲音很輕。
但在李蒼瀾聽來。
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留在學校。」
「只會束縛它的成長。」
「也會給學校帶來災難。」
李蒼瀾沉默了。
他看著蘇媚。
又看了看她肩膀上的那個繭。
這一次。
他看得仔細了些。
那個繭很安靜。
表面有著暗紅色的紋路。
偶爾閃過一絲光澤。
不知道為什麼。
盯著那個繭看久了。
李蒼瀾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懼。
「可是……」
李蒼瀾還想再勸。
「去意已決。」
蘇媚打斷了他。
語氣不容置疑。
「感謝您這一年來的照顧。」
「但我必須走。」
說完。
蘇媚對著李蒼瀾微微鞠了一躬。
轉身。
朝著門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噠噠。
噠噠。
聲音漸行漸遠。
「蘇媚!!」
李蒼瀾在他身後喊。
帶著哭腔。
「你要是走了,我就死給你看!」
「我真的會死給你看的!」
「我從窗戶跳下去!」
「這裡可是頂樓!」
蘇媚沒有回頭。
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輕輕一擰。
門開了。
陽光從外面灑進來。
將她的背影拉得很長。
「保重。」
簡單的兩個字。
門關上了。
蘇媚走了。
辦公室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張被茶水浸濕的退學申請書。
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李蒼瀾站在原地。
保持著伸手挽留的姿勢。
足足過了一分鐘。
他臉上的悲痛、焦急、無賴。
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樣。
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深邃到極致的精光。
他直起腰。
哪裡還有半點剛才那副佝僂頹廢的模樣。
身姿挺拔如松。
那種B級強者的氣勢。
這一刻顯露無疑。
他走到窗前。
負手而立。
目光透過落地窗。
看著樓下那個漸漸遠去的白色身影。
看著她走出校門。
融入茫茫人海。
「血……」
「肉……」
「殺戮……」
「黑風森林,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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