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就設計院那幫人,一個個鼻孔朝天,眼高於頂,覺得自己是全國頂尖的專家,能聽我這個沒上過正規大學、沒進過設計院的門外漢說話?」
話鋒一轉,張偉又鬆了口,語氣緩和了幾分:
「不過嘛,看在你老李還算實在,又這麼急的份上,我還是給你一個忠告!咱們不是也進口了幾台相同功率的柴油機嗎?你回去讓人拆開看看,去看看人家的風扇設計,去看看人家的散熱系統,一對比,好壞優劣,不就一清二楚了?」
李副教授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焦灼一掃而空,只剩下急切與感激。
他也顧不上再跟張偉客套,一把抓起桌上的設計圖紙,胡亂塞進包里,腳步匆匆地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喊:
「張偉,算你小子懂事兒!要是真讓你小子說對了,避免了大麻煩,這首功,老子一定讓部長給你記上,絕不虧待你!」
李副教授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門口,屋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看向張偉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他們雖然知道張偉有些本事,能寫出好劇本、拍出好電影,甚至懂一些技術,但心裡或多或少還有些輕視,覺得他不過是運氣好,或是歪門邪道有一手。
可現在,要是張偉真能一眼就看出,設計總院精心繪製的圖紙存在致命缺陷,那說明什麼?
說明張偉的技術水平,比設計院那些深耕多年的老傢伙還要厲害,還要毒辣!
就連一旁給眾人端茶倒水的王寡婦,腰杆都挺直了,臉上滿是嘚瑟,湊到張偉身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屋裡所有人都聽見:
「阿偉,要我看啊,這什麼勞子設計院,水平也太次了!剛剛那姓李的,一開始還瞧不起人,還讓你去當什麼助理工程師,真是瞎了眼!」
她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吹捧:
「依我看吶,他得親自登門,八抬大轎請你去當設計院的院長,那才配得上你的本事!」
張偉絲毫沒有一點謙讓的意思,反而一臉認同地點了點頭,下巴微微揚起,帶著幾分狂傲:
「寡婦,沒看出來啊,你書沒讀過幾本,見識卻一點不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語氣囂張又自信。
「就老子這水平,去當一機部設計總院的院長,那都算是大材小用,委屈老子了!」
「哈哈!」
張偉放聲大笑,笑聲爽朗又張揚,一邊笑,一邊從兜里摸出一瓶玻璃瓶裝的養腰酒,擰開瓶蓋。
「咕嚕嚕」的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不在意,隨手用袖子擦了擦,一副隨性不羈的樣子。
周教授愣愣的看著李副教授離去的方向,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一旁的周美佳忍不住跟張偉絆了好幾句嘴,吐槽他太狂傲,可張偉根本懶得搭理她,直到周教授重重的咳嗽了一聲,才把張偉的注意力拉了過來。
「張偉,張偉,老李的事兒先放一放,過身了,先談談我的事兒!」
周教授指著身邊一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婦女,語氣帶著幾分鄭重的介紹道:
「這位是新春文藝晚會的總指揮,也是這次晚會的主導演之一,特意跟我一起來找你,想請你參加今年的新春文藝晚會錄製。」
張偉抬眼看向眼前的中年婦女,她其貌不揚,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神溫和卻帶著幾分幹練。
看著這張臉,張偉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不少後世的記憶。
這一屆新春文藝晚會,是國內首次由兩位女導演聯合執導,眼前這一位,正是其中之一。
對於眼前的女導演,張偉並沒有什麼反感。
他清楚,文藝晚會真正變味、變得不倫不類的年代,還得往後再推個十年,等到九十年代左右,隨著郎姓、金姓、哈姓那些人接手執導,才開始一股子的通古斯味。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全國人民大聯歡、辭舊迎新的日子,動不動就整出旗袍馬褂,裝腔作勢,噁心人,完全忘了華夏兒女自己的傳統服飾與文化。
想到這裡,張偉也給足了周教授面子,沒有絲毫猶豫,滿口答應了下來:
「行,沒問題,過兩天我準時去參加錄製,絕不耽誤事兒。」
周教授一行人見張偉答應得痛快,也鬆了口氣,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可周美佳卻死皮賴臉地留了下來,眼神滴溜溜的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湊到張偉身邊,故作隨意:
「張偉,我聽汪霞她們說,有三個外國女同學,租了你的後院?是不是真的?」
張偉根本懶得搭理周美佳,連連搖頭,隨口扯了個謊,臉上還露出一副嫌惡的表情:
「那都是老黃曆了,早就讓她們滾蛋了。你是不知道啊,她們身上那個騷味、那個臭味,混合著一股奇怪的香水味,我根本聞不慣,嗆得慌!」
說著,張偉還故意皺起了眉頭,用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風,仿佛那股令人窒息的臭味還縈繞在鼻尖,沒有散盡,那嫌棄的模樣,演得惟妙惟肖。
可周美佳是什麼人?
她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洋奴,早就托人打聽清楚了,那三個外國人根本沒走,哪裡能讓張偉三言兩語就糊弄過去?
她眼神一挑,追問著:
「真的?那你後院是不是就空了房間?租一間給我怎麼樣?我也想住在這裡,方便跟她們請教一些問題。」
想都沒想,張偉的腦袋就搖得像撥浪鼓,語氣堅決: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家裡人太多,屋子本來就不夠住,根本騰不出房間來。再說了,我們院裡住的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性格、愛好都合得來,你跟我們都不是一個圈子的,住在這裡也不自在。」
這話一下就引燃了周美佳的怒火,她頓時怒氣沖沖的狡辯起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我才二十四五歲,怎麼就不是年輕人了?我跟你們也就差個幾歲而已,怎麼就不是一個圈子了?張偉,你就是故意刁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