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人家那是給我一點面子，抬舉我張偉，可當不得真。」
張偉故作謙虛的說，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對了，強子呢？那狗日的，我回來了，他竟然不來接老子？老子還打算讓他演電影呢，這狗日的，竟然不拿老子當回事兒！」
說到李強，張勝利不由的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來，語氣里滿是無奈：
「哎！別提那不爭氣的玩意了，真是丟咱們紅星生產大隊的臉。也不知道那外鄉女人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李強竟然把家裡的錢全部捲走，跟著那個女人，去當上門女婿了，連他爹娘都不管了！」
張偉聽了，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種畜生事，還真是李強的行事風格，向來不走尋常路。
「那李會計還不被強子給氣死？這可真是太『孝順』了啊！」
張偉搖著頭，故作嘆息，心裡卻毫無波瀾，甚至還有幾分嘲諷。
張勝利也跟著嘆氣，語氣沉重：
「那可不，老李頭當時就被氣昏過去了，在公社的衛生院，住了一個禮拜才緩過來，現在提起李強，還氣得直發抖呢。」
張偉原本大好的心情，一下就沒了談話的興致。
老子張偉廢了那麼大的功夫，帶他李強去嫖，帶他去賭，還給他找了兩個寡婦，本想把他帶壞，讓他跟自己一條心，結果這一轉眼，他就被那個賤女人當狗使喚，跑去當上門女婿了。
舔狗真是下賤啊！
換做以前，他吃飽了沒事幹，還樂意去管一管，可現在，他家裡堂客一大堆等著他伺候，崽子都下了六七個，哪裡還有時間管李強的破事？
隨他去吧，自生自滅就好。
三輪摩托車和拖拉機搖搖晃晃的開了一個多鐘頭，終於，遠處出現了紅星生產大隊的輪廓。
熟悉的土坯房，成片的田地，還有村口那棵香樟樹，一切都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張偉站在三輪摩托車上，身邊擺著兩個鐵皮桶，一桶裝著水果硬糖，一桶裝著過濾嘴香菸，他一邊往路邊看熱鬧的人群撒，一邊笑著打招呼，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看著村裡的小孩和懶漢們爭相哄搶香菸和糖果，聽著同鄉們此起彼伏的奉承話。
「張導演真厲害」「阿偉有出息了」「張家出大人物了」。
張偉總算明白了，什麼叫做衣錦還鄉，什麼叫做光宗耀祖。
還有什麼，比在從小一起長大的同鄉面前出風頭、裝逼，更讓人爽的事情？
出風頭，裝逼，本來就是要在熟人面前裝，才有感覺。
人群里，幾個閒漢和野堂客們，更是湊上前來，嬉皮笑臉的奉承著：
「怪不得張偉打小就偷看寡婦洗澡，扒小姑娘褲子，原來這有本事的人，從小就不一樣啊！」
「嘖嘖，就張偉這身子骨，真是鐵打的一樣，家裡十幾個堂客都被他整得服服帖帖，就算趙子龍來了，都得佩服張偉道一聲好漢！」
「張偉，還要耍堂客不？你要是要，晚上我給你送兩個過去，都是咱們公社的，還是黃花閨女！」
「張偉，他家的閨女長的磕磣，耍我家的，我家的閨女年輕，來勁的很！」
「阿偉，要不要寡婦？我給你找幾個來耍，都是老實本分的！」
面對這些閒漢和野堂客們的奉承，張偉還真不敢應，只是一個勁地擺手，笑著說道：
「耍不過來了，根本耍不過來，各位的好意，老子心領了！」
開什麼玩笑，就紅星公社這一塊，有什麼好看的堂客，他張偉能不知道？
就算有，也是別人吃剩的，他堂堂一級大導演，怎麼可能撿人家的剩飯吃？
丟不起那個人！
三輪摩托車徑直開到了三合院門口，張偉先一步跳了下來。
看著眼前熟悉的三合院，青磚院牆，木門木窗，張偉心裡一陣親切。
有道是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這才是他真正的家。
門前站著三個怯生生的堂客，分別是李紅、李蘭和徐小珍。
她們三個地位低，又沒什麼本事，之前就被留在了老家，打理三合院。
張偉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徐小珍的手上。
她懷裡抱著一個襁褓，裡面裹著一個小小的嬰兒，粉雕玉琢的，看著才幾個月大。
張偉愣了一下，心裡暗自嘀咕：
那小東西，貌似是自己的種？
我勒個去，我真是個畜生啊，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甚至連名字都沒取一個。
張偉乾笑了兩聲，莫名的有些慚愧，連忙上前，從徐小珍手裡小心翼翼的接過崽子，動作笨拙又輕柔：
「小珍，辛苦你了！這是咱們的崽子嗎？是男是女？」
徐小珍低著腦袋，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自卑和怯懦：
「是，是女娃。」
這年頭，重男輕女的情節還是很重的。
徐小珍本來長的就不如其他堂客，家庭地位也最低，現在還生了個沒帶把的女兒，在張家，更是抬不起頭來。
這讓本來就自卑的她，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喘氣，生怕惹張偉不高興，被趕出張家。
可沒想到，張偉卻哈哈大笑起來，語氣里滿是歡喜，一點都沒有嫌棄的意思：
「哈哈！女娃好，女娃好，老子就喜歡女娃子！小珍，我記得你挺喜歡吃柚子對吧？」
他低頭，看著襁褓中熟睡的小傢伙，眼神溫柔了許多。
「小傢伙就叫張惜柚吧，珍惜的惜，和你的珍字也很搭，寓意著咱們珍惜彼此，也珍惜這個小傢伙。走，進屋，外頭風大，別凍著孩子。」
說著，他扯了扯徐小珍的胳膊，牽著她往屋裡走。
原本勾著腦袋、一臉自卑的徐小珍，一下子腰杆就直了許多，滾燙的淚珠子一個勁地往下掉。
女兒有了名字，就代表著張偉這個一家之主的認可，從此以後，誰也不敢再看不起她的女兒，不敢說她的女兒是沒有名字的野種。
徐小珍的眼睛亮的駭人，再次對生活有了美好的期許。
張偉一直都在，他一直都是關心我的，他只是堂客太多，事情太忙了，他心裡一直都是有我的。
我以後一定要好好伺候張偉，好好撫養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