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昊渾身汗毛倒豎,大腦一片空白,刺骨的恐懼吞噬了全身。
冰冷的槍口抵著腦門,生死只在一線之間,他能清晰感受到太奶的呼喚。
後背被冷汗浸透,衣衫緊緊貼在皮肉之上,雙腿止不住的微微發抖。
心底除了極致的恐懼,只剩無盡的後怕。
同時也暗自慶幸,慶幸自己剛才及時收手,低頭賠罪,沒有徹底得罪這位深藏不露的大人物。
但凡剛才囂張半分,自己今晚絕對難逃一死。
張偉看著他嚇得魂不附體的模樣,緩緩收回衝鋒鎗,隨手揣回懷裡。
皮笑肉不笑的抬了抬下巴,示意滿頭冷汗的劉天昊坐穩。
「小子,你那台破皇冠,是從香江倒騰過來的拼裝貨吧?」
劉天昊哪裡還敢有半點隱瞞,連忙點頭應聲,語氣帶著濃濃的顫音。
「報告領導,沒錯,全是香江那邊過來的車。」
「我表哥早些年划水去了香江,如今在那邊混了個社團,手裡路子廣,威風得很。」
「我就是沾了他的光,來回倒騰點破爛,勉強混口飯吃,養家餬口而已。」
張偉淡淡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劉天昊是吧?記住了,過兩天我會讓人主動找你。」
「不是麻煩事,是正經買賣。」
「你手裡有香江的渠道路子,剛好能用上,做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完,張偉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淡漠。
「行了,滾吧。」
在尋常市井百姓眼裡,劉天昊是羊城有頭有臉,手眼通天的人物。
可在張偉眼中,這種市井小卡拉米,根本上不得台面,壓根不值得自己多費心思。
劉天昊連忙恭恭敬敬起身,彎腰低頭,姿態極盡謙卑。
「領導,那小的隨時恭候您的吩咐。」
說完,他直接從兜里掏出十張大團結,重重拍在自己桌面上,轉頭對著夜市攤位老闆高聲開口。
「我大哥的酒水錢,一併結了。」
能在底層江湖混出名堂的人,最不缺的就是眼力勁。
張偉看著劉天昊躬身退去的背影,心底思緒翻湧。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
劉天昊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市井渣子,品性不堪,卻有著旁人沒有的膽量,有著獨一無二的利用價值。
這些年,無數外國佬借著香江作為跳板,源源不斷往內地傾銷各類洋垃圾,壟斷民生電子市場,瘋狂收割華夏百姓的血汗錢。
既然外人能靠著香江渠道進來薅羊毛,那他張偉,也能借著劉天昊這些二流子的路子,反向把國產電子垃圾倒騰出境。
洋鬼子的電子表敢賣五十塊錢一塊壟斷內地市場,那他就敢把自研自產的電子表,二十塊錢一塊傾銷進香江市場。
打價格戰,拼性價比,華國根本無懼任何外資品牌。
不僅如此,老子還要刻意貼上小日子和丑國佬的牌對外售賣。
用極致的性價比席捲整個境外市場,把這些外資品牌的口碑徹底做爛。
張偉慢悠悠吃著宵夜,耳邊聽著四周此起彼伏形形色色的口音,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怪異的感覺。
天南地北的腔調交織在一起,嘈雜又熱鬧,完全顛覆了他對羊城夜市的固有印象。
張偉暗自嘀咕,這還是羊城嗎?
按道理來說,這邊應該都是趕羚羊的本地人,可眼下放眼望去,壓根不是那麼回事。
在場大半人都是一副二流子做派,穿著更是出奇的統一。
清一色的花襯衫,喇叭褲或者牛仔褲,衣兜里統一掛著一副蛤蟆鏡,看著浮誇又新潮。
就連抽菸的檔次都牛逼的很,最低都是紅塔山起步,完全不是普通市井百姓的消費水平。
張偉靜心細聽,甚至從中捕捉到了熟悉的贛省鄉音。
他雖然是贛省人,卻說的是吳語。
但洪城一帶的方言,張偉並不算陌生,大致都能聽懂。
不遠處一桌人隨口幾句口頭禪,銼噠木釀,茄了佛。
瞬間坐實了身份,那一桌清一色都是來自洪城打羅個混子。
張偉頓時來了興致,隨手摸出一包華子,起身走了過去,給眾人挨個散了一圈煙。
「哥幾個,洪城過來的?」
「我饒城的,來這邊出差公幹。」
方才張偉震懾劉天昊的霸氣場面,幾個混子都看在眼裡,心裡早就摸清張偉絕非普通人,姿態放得格外謙卑。
有人立刻笑著應聲搭話。
「哈哈!原來是老鄉,那太巧了,趕緊坐,坐,一起喝兩杯。」
「饒城我去過,那邊的山雞腿味道一絕,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張偉本就是底層潑皮出身,接地氣懂人情世故,絲毫沒有端架子,三兩句話就和幾人熟絡起來,氣氛格外融洽。
閒聊片刻,張偉順勢開口打探。
「哥幾個,看著日子過得挺滋潤,在哪發財呢?」
幾個混子也沒藏著掖著,喝酒喝得盡興,說話格外敞亮。
「還能在哪發財,高第街混飯吃唄。」
「喏,我們身上這些衣服,配飾,全是那邊倒騰出來的貨,轉手倒賣一下,來錢快得很。」
「說實話,你們這些當幹部的看著體面,真論日子舒坦,還真比不上我們哥幾個。」
「你知道我搞幾個對象不?家裡安安穩穩兩個,外頭還養了三個,日子逍遙得很。」
張偉也不跟他們攀比炫耀自己的身家,只是笑著打趣一句。
「嘖嘖,那你這身子骨可以啊,這麼多美人,還能耍得過來?」
打趣過後,他順勢切入正題。
「對了,這高第街到底是什麼名堂,哥幾個跟我說道說道。」
幾人毫不含糊,端起酒杯悶了一口白酒,滿臉得意的吹噓起來。
「不是我跟你吹,整個華國,都找不出這麼好的發財去處。」
「一條街足足有幾百家攤位,全是做衣服和小商品批發的,貨品琳琅滿目,能把人的眼睛都看花。」
「隨便批量拿幾十件貨,弄回去轉手一賣,最少能掙兩三倍的利潤,比上班吃皇糧香多了。」
「不瞞你說,我原先就是供銷社的。」
旁邊另一個混子跟著補充,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確實跟撿錢一樣輕鬆,但這一行也不是誰都能幹的。」
「我們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
「要是沒五六個敢打敢拼的弟兄鎮場子,手裡的貨和利潤,遲早被人搶光,妥妥就是別人嘴裡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