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離開後不久。
一名負責整理客房的女僕推門走了進來。
她先拉開窗簾,又將略顯凌亂的床鋪重新整理整齊,隨後抱著空置的衣物籃走進浴室。
客人換下來的衣服需要統一送去清洗。
清洗晾乾以後,再送還給客人。
女僕來到髒衣簍旁,將安妮換下來的衣物一件件放進籃子。
可當她準備離開時,眼角餘光卻忽然看見了掛在旁邊衣架上的白色絲襪。
「咦?」
女僕停下腳步。
「這條絲襪怎麼掛在這裡?」
她伸手摸了一下。
絲襪表面依舊帶著些許濕潤。
女僕有些疑惑地將它從衣架上取了下來。
「難道是昨天外面下大雨,不小心弄濕的?」
可她仔細看了看,又覺得不太像。
如果是被雨水打濕,絲襪表面多少應該會留下一些泥點或者灰塵。
尤其是腳踝和小腿的位置,通常最容易沾上污漬。
可眼前這條絲襪卻十分乾淨。
別說泥點,就連一點灰塵都看不見。
甚至還能聞到很淡的香皂氣味。
「難不成是安妮小姐自己洗過?」
女僕微微蹙眉。
可如果只是想清洗衣物,為什麼髒衣簍里的其他衣服全都沒有洗,唯獨洗了這條絲襪?
真奇怪。
女僕想了半天也沒想出答案。
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將那條尚未完全乾透的絲襪疊好,放進了衣物籃里。
不管安妮小姐昨晚為什麼單獨清洗絲襪,既然這是客人換下來的衣服,她就應該按照城堡的規矩送去洗衣房。
已經洗過了也沒關係。
大不了再洗一遍。
可如果她將一件沒有徹底清洗乾淨的衣物直接送還給客人,那才會顯得楓葉城堡的女僕太不專業。
於是,安妮昨晚紅著臉偷偷清洗了好幾遍的包臀白絲襪,最終還是和其他衣物一起,被女僕送進了洗衣房。
好在經過她昨晚近乎毀滅證據般的反覆揉洗,上面早已沒有留下任何能夠暴露秘密的痕跡。
安妮乘坐的馬車離開楓葉城堡後不久。
城堡另一側。
安吉抱著一隻裝滿南方水果的藤編果筐,從維洛妮卡的起居室里走了出來。
臨走以前,她還不忘轉過身,認真地向維洛妮卡道謝。
「謝謝維洛妮卡夫人。」
「不用客氣。」
維洛妮卡微笑著說道:
「路上小心一些。」
「外面的雨雖然小了,不過道路上還有不少積水。」
「嗯。」
安吉用力點了點頭。
「我會注意的。」
這筐水果原本昨天就應該交給她。
只不過昨天女僕過來通知她們,說伯爵大人見外面雨勢太大,讓她們暫時留在楓葉城堡過夜。
維洛妮卡擔心水果從地窖冰庫里取出來以後無法長時間保存,便決定等安吉準備離開時,再讓人將它們搬出來。
所以直到現在,安吉才終於拿到這筐水果。
藤筐里裝得很滿。
除了幾串深紫色葡萄以外,還有許多安吉叫不出名字的南方水果。
果皮表面凝結著細密水珠,散發著一股格外誘人的香甜氣息。
安吉抱著沉甸甸的果筐,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很快來到楓葉城堡一樓大廳。
她站在大廳里環顧一圈。
沒有看見安妮。
奇怪。
局長大人還沒醒嗎?
安吉原本還以為,安妮會在大廳里等她一起離開。
她抱著果筐走到一名女僕面前,禮貌地問道:
「你好。」
「請問安妮局長醒了嗎?」
「我準備和她一起回點燈人總部。」
女僕聞言,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
「啊?」
「安妮小姐早就已經坐馬車離開了呀。」
「她沒有告訴您嗎?」
安吉:「……」
她抱著果筐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女僕。
足足過了好幾秒,她才發出一聲茫然的疑問。
「哈?」
「已經走了?」
「是的。」
女僕點了點頭。
「安妮小姐天剛亮沒多久便離開了。」
「她說點燈人總部還有公務需要處理,連早餐都沒有留下來吃。」
安吉眨了眨眼睛。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水果,又轉頭望向已經空無一人的城堡大門。
她昨天明明是和安妮一起過來的。
昨晚也是她們兩個人一起被留在城堡過夜。
結果今天早上,安妮居然一聲招呼都沒有打,便自己乘坐馬車回去了。
所以……
自家局長這是直接把她丟在楓葉城堡了?
安吉抱著那筐沉甸甸的水果,整個人都懵了。
……
列車緩緩停靠在第戎城火車站。
伴隨著刺耳的汽笛聲,大量白色蒸汽從車輪附近噴涌而出,很快便和漫天雨幕混在了一起。
瑪麗提著隨身攜帶的行李,從客運車廂走了下來。
她沒有立刻離開車站,而是從口袋裡取出託運憑證,頂著暴雨走向列車後方的貨運車廂。
自行車不能直接帶進普通客運車廂。
至少在購買普通車票的情況下不行。
所以瑪麗在上車以前,便把自行車和大部分行李辦理了託運。
幸好貨運車廂就在列車後方,距離不算太遠。
瑪麗將託運憑證交給工作人員。
對方核對了一遍上面的編號,很快便和另一名搬運工一起,將她的自行車與兩個行李箱從車廂里搬了下來。
「都在這裡了。」
「您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損壞。」
「謝謝。」
瑪麗蹲下身,簡單檢查了一遍。
自行車除了車輪和擋泥板上沾了些灰塵以外,並沒有什麼明顯問題。
兩個行李箱的鎖扣也依舊完好。
瑪麗將行李固定到自行車後方的貨架上,又披好自己的雨衣,這才推著車離開站台。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拍打著站台頂棚和鐵軌,發出一陣連綿不絕的噼啪聲響。
即使瑪麗已經披上雨衣,迎面吹來的狂風依舊會將雨水從縫隙里灌進來。
更麻煩的是雨衣的兜帽。
雨水不斷落在帽檐上。
積攢起來的重量很快便會將柔軟的帽檐壓下來,直接遮擋住瑪麗的大半視線。
啪嗒。
帽檐又一次垂落。
瑪麗眼前頓時只剩下一片濕漉漉的深色布料。
「真糟糕……」
她蹙著眉頭,伸手將帽檐重新頂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