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飛往洛杉磯的航班,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柳傳至透過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加州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他從貴賓通道走出來,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華人青年快步迎了上來,笑容熱情而恭敬:「柳總,許褚先生派我來接您。」
柳傳至點了點頭,沒有多想。
許褚在洛杉磯的關係網他早有耳聞,從政界到商界,華裔圈子裡幾乎沒有人不認識他,他的兒子,就在為他募資。
車子穿過洛杉磯的街道,駛入一座位於郊區的莊園,鐵門緩緩打開,車停在主樓前。
「柳總,許先生已經在裡面等您了。」
柳傳至走進客廳,看到許褚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紅酒,臉上帶著笑意。
「柳總,一路辛苦,快坐。」許褚站起來,主動迎上來握手。
「你能來洛杉磯,對我們華裔圈來說,真是如虎添翼,我可期盼你太久了。」
柳傳至微微一愣,對方比他想像的還要殷勤,這反而讓他心裡生出一絲不安。
他壓下那份疑慮,在沙發上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許兄弟有心了。這次來美國,主要是想處理一下資產的歸屬問題,也順便在洛杉磯住一段時間。」
許褚笑了笑,放下酒杯,語氣溫和:「柳總放心,美利堅是自由的資本社會。律師、會計師、信託機構,只要有錢全都能搞定。走完流程,您就可以安心住下來了。」
「柳先生你也是國內知名企業家,您能來,對我來說,是一大助力,我希望你儘快安頓好,為我站台,你的到來,讓我們華人陣營有了更大的話語權。」
許褚只和柳傳至聊他到來對華人的意義,其他的一概不問。
柳傳至心裡那點疑慮被壓下去幾分。
接下來的幾天,他開始聯繫律師、會計師,對自己名下的資金進行審計,也準備著申請自己的綠卡。
他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但老美的法律體系複雜,會計稅務更是複雜,會計師建議他,將財產轉移到孫子的頭上一些,這樣作為監護人,可以支配的同時,也能避免遺產稅。
要知道遺產稅,繼承一次,要繳納百分之四十左右。
柳傳至感覺很有道理,在會計師和律師的幫助下,簽署了一份又一份文件。
每一份文件都經過律師和會計師的審核,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資產信託、遺產規劃、稅務優化,一切都在合法合規的框架內進行。
柳傳至很謹慎,他專門重新找了一家律所,核實了文件內容,得到的回覆都是「正常避稅操作,沒有問題」。
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直到最後一份文件簽完的第三天,許褚帶著幾名律師再次出現在他面前,臉上的笑容比之前淡了幾分。
「柳總,所有手續都辦完了。您現在名下的資產已經清零,全部轉移到了您孫子的信託基金名下。」
柳傳至覺得有些不對勁,他還沒開口,許褚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到他面前:「對了,還有一份親子鑑定報告,您也看一下。」
柳傳至接過文件,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報告上赫然寫著:排除親子關係。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來,「我兒子怎麼可能不是我親生的!」
「是你們搞的鬼,一定是你們搞的鬼。」
許褚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語氣平靜:「柳總,您兒子跟您有沒有血緣關係,您應該最清楚,這是你兒子和你斷絕父子關係的聲明,和排除血緣關係的物理證明。」
「但是您孫子的財產,他的父親可要保護起來,怎麼能讓你這個外人使用。」
「逆子,這個逆子,他在哪裡,我要見他,我不相信,他會為了錢算計我。」老柳臉色鐵青。
「你們父子能為了錢背叛祖國,他再背叛一下父親有什麼問題。」許褚看都沒有看他,擺弄著自己的手指。
「您活著,能支配他兒子的資產,花他兒子的錢,趙武靈王的故事不知道您聽說過沒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哦對了,您現在名下沒有任何資產,也沒有任何有效簽證。您最好在七十二小時內離開美國。」
柳傳至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他的臉色蒼白,是啊,他為了錢背叛祖國,他的兒子就是在他這麼教導下長大的,背叛一下父親,有什麼心理負擔嗎?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間衝上了頭頂,眼前一陣陣發黑。
「你們這是欺詐!我要報警!我要找大使館!」他嘶吼著,額頭青筋暴起,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叉出去。」許褚看都沒有看他,兩個黑人壯漢將柳傳至夾起來,拖出了莊園大門,扔在路邊。
他踉蹌著站穩,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鐵門,又看了看周圍陌生的街道,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試圖聯繫親人,兒子、女兒、兒媳,電話打出去,要麼無人接聽,要麼直接被掛斷。
曾經那些對他笑臉相迎的故交,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了。
接下來的一周,柳傳至住在廉價旅館裡,身上的現金很快見底。
他嘗試聯繫律師,被告知「案件複雜,先付十萬美元定金」。
美利堅確實不是人情社會,但美利堅是金錢社會,沒有錢什麼都做不了。
他嘗試聯繫大使館,工作人員只給出了例行公事的回覆,表示會跟進處理,耐心等待,但再也沒有下文。
他開始在街頭遊蕩,開始罵許褚,罵美國,罵國內不給他主持公道,罵兒子、女兒、孫子和他的不孝兒媳。
他撥打電話給楊元青,讓楊元青給他匯錢。
「柳先生,公司正在破產重組,輕舟科技正在進場,將要成為新董事。柳先生不要再打電話了,我怕林總誤會。」
「李修吾,你好狠的心。」柳傳至仰天狂怒,他身上得體的西裝已經被人搶走,穿著不知道從哪個垃圾桶翻出來的衣服。
街上路人用漠然的目光看著他,金融危機下的洛杉磯,哪個流浪漢沒有故事,偶爾有同情的人,扔幾個硬幣在他腳邊。
被搶、被打幾次之後,他目光中的光消失了,頭髮花白,渾身邋遢,蹲在街角的陰影里,手裡捏著一片別人丟掉的披薩邊角,低頭咬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