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青雲殿。
這座青雲聖地最核心的議事大殿，此刻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大殿內，青雲聖地十三位核心長老盡數到場，分列兩側。
每一位都是合體期的修為，其中更有三位大乘期的太上長老，坐在前方，閉目養神。
楚天塵端坐主位，面色沉靜，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平靜之下隱藏的波瀾。
「事情，諸位都已知曉。」
楚天塵開門見山，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對於這個『瑤池仙宮』，諸位有何看法？」
短暫的沉默後，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緩緩開口。
他是青雲聖地大長老，合體中期修為，在聖地內德高望重。
「聖主，此事蹊蹺。」
「我青雲聖地立宗兩萬載，對南域各方勢力了如指掌。」
「這『瑤池仙宮』此前從未聽聞，卻突然冒出來，還展露出如此驚人的實力……」
「要麼，是某個隱世數萬年的古老道統重新入世。」
「要麼……便是來自其他域的過江猛龍。」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神色各異。
隱世道統？過江猛龍？
無論哪一種，對青雲聖地而言，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洛璃那丫頭，當真被治好了？」
另一位長老忍不住問道，他是聖地執法長老，合體初期修為，
「那道傷我親自查看過，本源受損，藥石難醫！怎麼可能痊癒？還更勝從前？」
「情報無誤。」
楚天塵看向陸明遠，
「陸長老，你來說說具體細節。」
陸明遠起身，將青陽城發生的一切，以及顧洛璃現身時的狀態，詳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彈指抹殺元嬰後期」、「大乘妖王自稱長老」時。
大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彈指抹殺元嬰……收服大乘期妖王……」
一位大乘初期的太上長老緩緩睜眼，眼中精光閃爍，
「那覆山猿王有大乘後期的實力，就算我等三人聯手，想要將其降服也極為困難。」
「那瑤池仙宮……究竟是什麼來頭？」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心中一沉。
大乘期，在南域已是頂尖戰力。
那瑤池仙宮之中，恐怕還有大乘期之上的強者存在！
「諸位，」
楚天塵環視眾人，沉聲道，
「現在不是糾結對方實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我們青雲聖地，該如何應對？」
「顧洛璃曾經是我宗聖女，如今拜入瑤池仙宮，道傷痊癒，重瞳復甦……這對我們而言，是福是禍？」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福？禍？
若是尋常的弟子拜入他派，那自然是禍，是恥辱，必須清理門戶，以儆效尤。
可顧洛璃的情況特殊。
當初是她主動離開，聖地並未阻攔，某種意義上算是散夥。
更何況，她現在背後站著的，是一個疑似擁有渡劫大能的瑤池仙宮！
他們青雲聖地，雖然也有一位渡劫境老祖坐鎮，但壽元已經沒有多少了。
若非遇到生死危機，不可輕易喚醒。
「聖主，」
一位中年模樣的長老斟酌著開口，他是聖地外務長老，負責對外交涉，
「依我看，此事不宜強硬。」
「顧洛璃雖曾是我聖地聖女，但離開時並未違反門規。」
「如今她得遇機緣，傷勢痊癒，嚴格來說，與我聖地並無仇怨。」
「相反，若我們能藉此機會，與瑤池仙宮建立良好關係……」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化敵為友，或者至少，不要成為敵人。
「笑話！」
執法長老冷哼道，
「她顧洛璃一身本事，大半是在我青雲聖地學的！」
「就算她離開了，但如今拜入他人門下，豈不是打我青雲聖地的臉？」
「若人人都學她，聖地威嚴何在？」
「那你去青陽城，把她抓回來？」
外務長老反唇相譏，
「還是說，你是想去試試那位副宮主深淺，又或是，想去與那覆山猿王碰一碰？」
執法長老臉色一僵，說不出話來。
去抓人？他還沒活夠。
大殿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激進派覺得丟了面子，應該有所表示。
保守派則認為不該輕易樹敵，甚至應該主動交好。
而三位太上長老，始終閉目不語，仿佛置身事外。
「夠了。」
楚天塵抬手，止住了爭論。
他看向三位太上長老，恭敬道：
「三位師叔，您們的意思？」
三位太上長老對視一眼，最終，居中那位修為最高、已至大乘後期的老者緩緩開口：
「天塵，你是聖主，此事由你決斷。」
「我等只有一句話：聖地為重，個人榮辱為輕。」
「若那瑤池仙宮真如情報所言那般深不可測……我青雲聖地，需謹慎。」
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殘酷。
需要謹慎。
堂堂青雲聖地，南域霸主之一，傳承三萬年，竟然也有「需要謹慎」的一天。
但這就是現實。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驕傲和面子，都不值一提。
楚天塵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他看向眾人，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威嚴：
「傳令：即日起，聖地弟子不得議論顧洛璃之事，違者嚴懲。」
「另外，準備一份厚禮，以聖地名義，送往青陽城柳家。」
「恭賀瑤池仙宮開山納徒，並……祝賀顧洛璃小友傷勢痊癒，大道可期。」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有些艱難。
小友。
曾經是他的弟子，如今，卻要以「小友」相稱。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聖主，這……」
執法長老還想說什麼。
「這是命令。」
楚天塵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執法長老低下頭，不再言語。
他知道，宗主已經做出了選擇。
「散了吧。」
楚天塵揮揮手，身影顯得有些疲憊。
眾人行禮告退，大殿內很快只剩下楚天塵一人。
他獨自坐在主位上，望著空蕩蕩的大殿，忽然覺得有些冷。
「洛璃……」
他的思緒漸漸飄遠，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前。
那時的她，猶如一顆初升的新星，帶著懵懂和憧憬走進了他的世界。
當她正式成為自己弟子時，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哇，師尊你好厲害呀！那麼多人都要向你行禮，我以後也要像您一樣厲害。」
這句稚嫩的話語如同春風拂面，溫暖了他的心窩。
面對小徒弟的崇拜之情，他微笑著回應道：
「是嗎？那等真到那一天，為師就讓你來當這青雲聖地的聖主。」
然而，他話音剛落便引起了小徒弟的擔憂。
只見她眨眨靈動的大眼睛，疑惑地問道：
「聖主？可是...…...洛璃要是成了聖主，那師尊你呢？」
看著小徒弟一臉認真的模樣，他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真到了那個時候啊，為師恐怕已經當上太上長老，開始享清福了！」
轉眼間，十七年過去了。
曾經的小徒弟如今已經長大成人，但那份對於修行的執著卻始終未變。
他曾以為，自己能將她培養成青雲聖地未來的擎天之柱。
可惜……
「是為師……對不起你。」
一聲嘆息，在大殿中幽幽迴蕩，很快消散在風中。
窗外，青雲聖地的雲霧依舊繚繞，仙鶴長鳴，一派仙家氣象。
但楚天塵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