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顧寒眸光微閃，心念一動，收回了東皇鐘的後續威能。
暗金音波緩緩消散。
星空中，除了殘留的法則亂流與破碎的星辰碎片，重歸一種詭異的平靜。
凌霜女帝愣在原地，眼眸里還殘留著未散的驚駭與決絕。
她手中霜天劍微微顫鳴，似在訴說剛才那一瞬間的驚心動魄。
「你……」
她看著顧寒，嘴唇微動，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為何收手？」
顧寒指尖輕撫過東皇鍾溫潤的鐘身，鐘體化作一道暗金光華沒入袖中。
她抬眼看向凌霜女帝，目光平靜如初：
「凌霜道友不惜燃燒壽元，只為全力一戰，顧某敬佩。」
「但此戰若繼續，於道友無益，於我亦無趣。」
「我建立瑤池仙宮，所求不過是清淨修行、教導弟子，並非要與誰為敵。」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更遠處的星空深處：
「今日一戰，就當是平手。如何？」
凌霜女帝沉默了。
她死死盯著顧寒，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上，沒有絲毫勝利者的傲然，也沒有故作姿態的憐憫。
只有一種平靜，仿佛剛才那足以鎮壓星河的一擊，不過是隨手拂去衣上塵埃。
這種平靜，比任何炫耀與嘲諷都更讓她感到……挫敗。
她燃千年壽元，祭出接近准仙器的霜天劍，拼盡全力，只為痛快一戰。
可對方，自始至終都遊刃有餘，最後甚至主動收手，給自己一個台階下。
這算什麼？
憐憫？施捨？
凌霜女帝胸中憋著一股火，可這火卻無處可發。
但她清楚，顧寒說的沒錯。
繼續打下去，自己必輸無疑，甚至可能重傷。
可就這麼認輸……
她死死攥著霜天劍，指節泛白。
就在凌霜女帝心中天人交戰，羞怒難平之時——
「嗡……」
一股浩瀚的氣息，毫無徵兆地自星空深處瀰漫開來！
這氣息不似凌霜女帝那般冰冷凜冽，也不似顧寒那般深邃自然。
而是一種堂皇正大、統御八方的帝王之氣！
「什麼？！」
凌霜女帝臉色驟變，猛地轉頭望向氣息傳來的方向。
顧寒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來了。
果然來了。
剛才系提醒她「有登仙強者隱匿窺探」時，她便已經猜到是誰了。
能讓系統都鄭重提醒，且能瞞過她與凌霜女帝感知的，整個蒼蘭大陸只有一個人。
只見遠處星空，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忽然泛起層層漣漪。
一道身著紫金龍袍、頭戴平天冠、面容俊美無雙、氣度威嚴如帝臨九天的身影，緩緩自虛空中踏出。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模樣，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仿佛蘊藏著萬古的滄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暗青、劍格呈雙龍奪珠之形、劍身之上天然銘刻著山川社稷紋路的長劍。
正是蒼蘭大陸唯一的准仙器——龍魂劍！
「龍騰，你怎麼來了？」
凌霜女帝瞳孔中閃過一抹錯愕。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一直隱匿在側？！
凌霜女帝猛地轉頭看向顧寒，眼中充滿了驚疑。
難道他也是為了「瑤池女帝」而來？
龍騰帝君對凌霜女帝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隨即落在了顧寒身上。
他那雙仿佛能洞穿萬古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賞，更多的卻是一種探究。
「顧道友。」
龍騰帝君開口，聲音溫潤醇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君失禮了，在旁邊隱匿了許久。」
「實在是見獵心喜，想看看道友的真實實力。」
「道友方才所展露的實力，就算本君也不敢說一定能勝你。」
「更難得的是，道友心性沉穩，懂得適可而止。」
「此等氣度，配得上『女帝』之稱。」
這話一出，凌霜女帝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龍騰竟然說，連他都不一定能勝過瑤池女帝？
顧寒看著龍騰帝君，心中念頭飛轉。
這位此刻現身，顯然不是為了說幾句場面話。
「帝君謬讚了。」
顧寒微微頷首，聲音清越平靜：
「不知帝君此來，所為何事？」
龍騰帝君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本君此來，有三件事。」
「其一，自然是看看新晉的同道。」
他目光在顧寒身上停留片刻，緩緩道：
「道友一年前突破登仙，震動五域，卻又銷聲匿跡。」
「如今道友現身，展現如此實力，本君自然要親自來見見。」
「其二……」
他看向凌霜女帝，語氣中帶著一絲勸解：
「顧道友既然無意與你爭鬥，凌霜，你又何必執著於一戰？」
「女帝之稱，本就是一個虛名，蒼蘭大陸廣袤無垠，容得下你們三位女帝。」
凌霜女帝嘴唇緊抿，沒有接話。
畢竟自己踏入登仙不過四萬年，龍騰帝君算是她的前輩了。
龍騰帝君見她不說話，知道她是聽勸了，微微一笑繼續道：
「至於其三……」
他目光重新落回顧寒身上，神色變得鄭重：
「本君想邀請顧道友，參與一件關乎蒼蘭大陸未來的大事。」
「大事？」
顧寒眉梢微挑。
「不錯。」
龍騰帝君點頭，聲音低沉了幾分：
「此事涉及仙路之謎。」
「具體細節，若顧道友有興趣，可來中州龍騰皇朝一敘。」
「屆時，其他四域的幾位道友都會到場。」
顧寒聽到這話，心中一動。
登仙齊聚首？
仙路之謎？
看來這個龍騰帝君知道不少東西啊。
「多謝帝君相告。」
顧寒沉吟片刻，緩緩道：
「待我將家中安定好，自會前往中州拜訪。」
「好。」
龍騰帝君頷首，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正在飛速靠近的遁光——
那是被戰鬥波動驚動的各域渡劫修士。
「既然如此，本君便不打擾了。」
他對著顧寒與凌霜女帝微微拱手：
「二位，後會有期。」
話音落下，他手中龍魂劍輕輕一划。
虛空無聲裂開一道門戶，龍騰帝君一步踏入，身影消失不見。
仿佛從未出現。
唯有餘音在星空中迴蕩，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帝王威壓。
凌霜女帝沉默良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她轉頭看向顧寒，眼眸中複雜之色更濃。
有震驚，有不甘，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承認的……佩服。
連龍騰都親自現身，並給予如此評價。
她若再糾纏不休，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顧寒。」
凌霜女帝緩緩開口，聲音雖然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敵意：
「今日一戰，本帝……記下了。」
她深深看了顧寒一眼：
「你很強，比本帝想像的更強。」
「瑤池女帝這個名號，你擔得起。」
顧寒淡淡一笑，那笑容清淺如雲，卻在這一片星空廢墟中格外醒目。
她並未多言，只是輕輕頷首，算是對凌霜女帝那份直率的的回應。
這一戰，來得突然，止得也乾脆。
劍拔弩張的氣氛，隨著龍騰帝君的現身與斡旋，以及顧寒的主動收手，已悄然消弭大半。
留下的，唯有星空中尚未平息的能量餘韻，以及兩位當事人心中各自翻湧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