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隻玄鳥牽引的車輦進入南域疆界不久,其聲勢便已傳遍四方。
與凌霜女帝冰蛟輦所過之處千里冰封的凜冽氣象不同。
清玄女帝的車駕透著一股中正平和的帝王威儀,煌煌如日,卻又內斂深邃。
未曾刻意釋放威壓,但那股統御東域數萬載的積澱與氣度。
卻已讓沿途所有生靈不由自主地心生敬仰,甚至不敢高聲議論。
南域各處,剛剛因凌霜女帝降臨而尚未平息的風波,瞬間再次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又來了!又來了!最近到底是什麼日子?!」
「這又是哪位大能?看這排場絲毫不輸前幾日的北域女帝啊!」
「九隻玄鳥拉車,青龍衛開道……我的天,這是東域清玄女帝的『玄凰輦』!」
「清玄女帝?!她竟然也來了?!」
「這兩位老牌女帝齊聚南域,難道第二次大戰要開啟了?」
「唉!這些大人物隨意的一次交手,便能傾覆萬里山河,只希望別波及到我等……」
「這兩位女帝一東一北,互相鬥了數萬年,如今再次相遇………誰說不準啊!」
「那可未必,你們別忘了我們南域也有一位瑤池女帝,怎麼可能放任她們胡來?」
「但願我們南域的這位女帝陛下,真的能夠做到吧………」
「快!立刻傳訊回宗門!又要出大事了!」
與外界沸騰的議論相比,玄凰輦內卻是一片靜謐。
清玄女帝依舊斜倚在軟榻上,指尖從玄心鐲上移開,輕輕端起旁邊的茶杯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車輦,望向了萬絕山脈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洛水那丫頭傳訊說,冰塊臉不僅住下了,還……與顧寒論道了。」
她的聲音低不可聞,帶著一絲慵懶的玩味,眸光卻微微轉冷。
「本帝的人你也敢打主意,既然如此那便好好『敘敘舊』。」
隨著玄凰輦不斷靠近萬絕山脈,瑤池仙宮內,也早已有所感應。
主殿中。
顧寒本來正指點著柳如雪感應《太陰玄典》的道韻,忽然心有所感,抬眸望向東方天際。
幾乎同時,侍立一旁的雲韻也神色微動,低聲道:
「宮主,有一股強大的氣息靠近……似乎又是一位登仙強者。」
顧寒心中那點因為凌霜女帝而生的煩惱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又添上了一重。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對面前正閉目凝神的柳如雪溫聲道:
「今日先到這裡,回去好生溫養,不可急於求成。」
柳如雪乖巧應下,抱著玉簡,在姐姐柳如煙的帶領下退出了主殿。
殿內只剩下顧寒與雲韻。
「來得好快。」
顧寒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但云韻卻能感覺到宮主那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宮主,是否依禮相迎?」
雲韻請示。
顧寒起身,月白衣袂拂過雲床,
「畢竟是東域之主,親臨我瑤池仙宮,禮數不可廢。」
「你去安排一下,我親自去迎。」
「是。」
雲韻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迎接事宜,同時心中也不免感慨。
短短几日之內,兩位威震大陸的女帝先後到來,這般景象,怕是蒼蘭大陸有史以來頭一遭。
顧寒則緩步走到窗邊,望向東方天際。
清玄……
想起自己當初打她的一巴掌,以及她強吻自己時的主動,還有同心簡里那些曖昧的言語。
再想起昨日凌霜女帝那直白到近乎冒犯的靠近,顧寒只覺得額角隱隱作痛。
這兩位,怕不是約好了來給她添堵的?
與此同時,東院客舍。
正在閉目打坐、試圖消化昨日與顧寒論道所得的凌霜女帝,也驟然睜開了眼眸。
她起身,走到窗邊,目光銳利如劍,刺向東方。
「她來了。」
凌霜女帝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絲意料之中。
藍翎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低聲道:
「陛下,那我們……」
「不用做什麼。」
凌霜女帝打斷她,目光依舊鎖定遠方,
「這裡是瑤池仙宮,她是客,本帝也是客。主人家如何接待,我們看著便是。」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過,既然來了,總該打個招呼。」
約莫半盞茶後,玄凰輦已經來到了瑤池仙宮護山大陣之外的百里處。
車輦並未強闖,而是依禮停下。
九隻玄鳥收攏羽翼,靜靜懸浮,青龍衛列隊肅立,無聲無息,卻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車簾無風自動,向兩側掀起。
一道身著紫色長裙、青絲如瀑、容顏絕代、氣質慵懶華貴的身影,自輦中緩步踏出。
正是清玄女帝。
她微微抬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前方那片被靈霧與陣法籠罩的仙宮。
最終仿佛穿透了空間,與仙宮內某道目光遙遙交匯了一瞬。
隨即,她唇角微揚,一步邁出。
腳下淡金色的、仿佛由純粹道韻凝聚而成的蓮台,托著她緩緩向前。
每一步踏出,蓮台便向前延伸一階,步步生蓮,直指瑤池仙宮深處。
通往主殿白玉廣場的通道再次開啟。
顧寒已然立於主殿前的廣場之上,一襲月白宮裝,銀髮如雪,清冷絕塵。
雲韻、李寒衣侍立兩側,再之後是柳如煙、顧洛璃、葉靈兒等核心弟子。
葉靈兒站在顧洛璃身側,眼睛緊緊盯著通道入口,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她聽大師姐說了,這位東域女帝送了師尊鐲子的事情,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清玄女帝踏著金蓮,緩緩行至廣場,在顧寒身前十丈處停下。
四目相對。
清玄女帝眼中笑意盈盈,帶著一貫的慵懶與探究,還有一絲只有顧寒能察覺到的、極淡的曖昧。
顧寒目光平靜,微微頷首:
「清玄道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妹妹何必客氣。」
清玄女帝輕笑出聲,聲音酥柔,仿佛帶著鉤子,
「本帝不請自來,還望妹妹莫要嫌我叨擾才好。」
說著,她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顧寒全身,尤其是在她嘴唇和左腕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
隨即,她的視線掠過顧寒,看向了東院客舍的方向,眼神瞬間變得意味深長,甚至帶上了幾分冷意。
「看來,來得正是時候,還能與『故人』敘敘舊。」
話音剛落——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側方傳來:
「本帝道是誰,排場如此之大,原來是你。」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凌霜女帝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廣場邊緣,正緩步而來。
冰藍宮裝,神色冷傲,周身寒意凜然。
與清玄女帝那慵懶華貴的氣場截然不同,卻同樣奪人心魄。
兩位名震大陸的女帝,在這瑤池仙宮的白玉廣場上,再次相遇。
空氣中,無形的氣機開始碰撞、摩擦。
一邊是煌煌如日、內蘊星河的東域之主。
一邊是冰封萬物、極致凜冽的北域之主。
雖未動手,但那瀰漫開的壓抑感,卻讓廣場上的弟子們臉色發白,呼吸不暢。
唯有顧寒,依舊立於原地,神色平靜。
她看著這兩位一東一北、鬥了數萬年的女帝,心中無奈更甚。
果然,該來的總會來。
清玄女帝轉過身,面對凌霜女帝,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銳利了幾分:
「凌霜,許久不見,你還是這般冷冰冰的。」
「怎麼,北域待膩了,跑到南域來感受春暖花開了?」
話語帶著調侃,卻是針鋒相對。
凌霜女帝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爍:
「本帝行事,何需向你解釋?」
「倒是你,不在東域好好待著,跑來南域作什麼?」
「南域人傑地靈,更有顧妹妹這般妙人,本帝自然心生嚮往,特來拜訪。」
清玄女帝說著,眸光流轉,瞥了顧寒一眼,語氣親昵,
「倒是你,不請自來,還賴在顧妹妹這裡不走,莫不是……別有用心?」
「本帝與她論道切磋,干你何事?」
凌霜女帝針鋒相對,毫不退讓,
「反倒是你,送個鐲子便以為能如何?未免可笑。」
「哦?鐲子?」
清玄女帝抬起自己的左腕,那隻與顧寒一模一樣的玄心鐲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
「本帝與顧妹妹投緣,贈個信物,有何不可?」
「總比某些人,要強得多吧?」
這話顯然戳中了凌霜女帝昨日的窘迫。
她臉色一寒,周身氣息驟降,廣場地面瞬間凝結出一層薄冰:
「清玄,可敢與本帝一戰?」
清玄女帝輕挑眉頭,嘴角上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戰就戰,本帝還怕了你不成?」
說罷,周身金芒大盛,背後隱隱浮現出一輪大日虛影,煌煌聖威,如淵似海。
「二位道友。」
顧寒清越平靜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即將升級的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