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內，顧寒收回投向萬象塔方向的神識，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弟子們能這麼快通過心性考核，並迅速進入修煉狀態，讓她非常為滿意。
萬象塔二層、三層的開啟，加上塔靈「小萬」的監督。
未來一段時間，弟子們的修為必當迎來一次爆發式的增長。
這讓她對即將到來的中州之行，少了幾分後顧之憂。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了熟悉的、帶著慵懶笑意的聲音：
「顧妹妹，姐姐可以進來嗎？」
顧寒聽到這個聲音，眉頭微蹙，剛出關時那短暫的「交鋒」還歷歷在目。
她知道，有些事情，終究是避不開的。
「進來吧。」
殿門無聲開啟。
清玄女帝款步而入，今日她換了一身稍顯正式的紫色長裙。
青絲以一根碧玉簪綰起，少了幾分慵懶隨性，多了幾分端莊華貴。
只是那雙含笑的眼眸，看向顧寒時，依舊帶著毫不掩飾的灼熱與探究。
「妹妹閉關一月，修為精進，可喜可賀。」
清玄在顧寒對面坐下，目光掃過她周身越發內斂圓融的氣息，語氣真誠。
「過獎了。」
顧寒神色平靜，為她斟了杯茶，
「你來找我，可是有事？」
清玄端起茶杯，指尖在溫潤的杯壁上輕輕摩挲，眸光流轉：
「一來，自然是關心妹妹。二來嘛……」
她頓了頓，放下茶杯，看向顧寒，神色多了幾分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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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中州之約，妹妹打算何時動身？」
顧寒思索片刻，道：
「待宮內諸事安排妥當，弟子們修煉步入正軌，便會動身。」
她略作沉吟，
「大概，還需半個月左右。」
「半個月……」
清玄女帝聽顧寒說還需要半月，唇角微揚，指尖輕輕划過杯沿。
「半月……也好。」
她眼中笑意更深，話鋒微微一轉：
「那妹妹可知，此次中州之約，除你我凌霜三人之外，大陸其餘七位登仙都會到場。」
顧寒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龍騰帝君那日已經跟我提過了。」
「可他未必與你說全。」
清玄女帝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蒼蘭大陸的幾位登仙，表面同氣連枝，實則各有各的聯盟。」
「中域龍騰帝君、瑤光聖主、天機老人三人自成一體。」
「西域的那位佛主看似與那位魔主水火不容，實則他們二人關係比誰都要好。」
「而我東域的那位白雲尊者，與北域的那位荒神二人乃是至交好友。」
「至於凌霜……」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她幾萬年前曾是那瑤光聖地的聖女，若真要算起來，她與龍騰也算是同門。」
顧寒聽到她的話，心中掀起了滔天波瀾，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你呢？」
「我？」
清玄女帝輕笑，指尖無意識地勾了勾顧寒的髮絲：
「姐姐我可是靠著實力一步一步殺出來的，向來獨來獨往，從未與任何人有過深交。」
「不過………」
她眸光流轉，落在顧寒臉上：
「如今，倒是有了一個想深交的人。」
顧寒不知想到什麼，耳根一熱，連忙移開視線：
「說正事吧。」
清玄女帝淡淡一笑，語氣恢復了幾分正經：
「龍騰此次明面上是共探仙路，實則是想借眾人之力，為瑤光聖主續命求道。」
「登仙壽元十萬載，這是仙路斷絕之後，此界首位登仙境與天道立下的約定。」
「可如今有人妄圖打破這個約定，行那逆天改命之舉，你覺得天道會允許嗎？」
清玄女帝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驚雷，在顧寒耳邊炸響。
她猛地抬眸，看向清玄：
「立下的約定？天道不會允許？」
「不錯。」
清玄頷首，神色間難得帶著一絲凝重，
「龍騰與瑤光聖主感情極深，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尋找為瑤光延壽續命之法。」
「所謂的『仙路之謎』，不過是誘餌，真正的目的，是匯聚五域登仙，強行向天道『借』來壽元。」
顧寒心中震動。
她雖然知道龍騰帝君或許另有所圖，卻未想到圖謀如此之大，如此……兇險。
「向天道『借』壽？」
顧寒眉頭緊鎖，
「此舉怕是會引來天道反噬。」
「何止是反噬。」
清玄冷笑，
「姐姐我當年在玄黃大陸一處上古遺蹟中看到過類似的殘缺記載。」
像這種逆改天命之舉，參與者，輕則修為大跌，道基受損，重則當場道消身殞。」
「即便成功，天道也必會降下恐怖劫數，屆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會被牽連。」
她看向顧寒，眼中帶著一絲警告：
「龍騰或許會提前告知風險，但他一定會極力淡化，甚至許諾其他好處。」
「他太愛瑤光了，為了她，他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其他人的安危。」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顧寒努力消化著這個驚人的信息。
這已不僅僅是修士間的爭鋒，而是牽涉到天地法則、乃至此界最根本的秩序！
難怪龍騰帝君那般鄭重，難怪需要集齊五域所有登仙！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顧寒再次問出這個問題，目光直視清玄，
「你與龍騰帝君，似乎並無仇怨。」
「甚至，你們同屬蒼蘭大陸，某種程度上算是同盟。」
清玄與她對視，那雙總是蘊著慵懶笑意的眼眸，此刻清澈見底，帶著一種近乎坦蕩的認真。
「因為我不想你涉險。」
她的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
「龍騰對瑤光聖主的痴情令人動容，他的執著也令人欽佩。」
但為了他一人之私，便要拉上所有同道赴險，甚至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動盪。」
「這種行為……姐姐我不贊同。」
她頓了頓，繼續道：
「姐姐不想你涉險，更不想你被蒙在鼓裡。」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顧寒放在雲案上的手背。
這一次，她沒有像往日那般帶著撩撥的意味。
動作很輕，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珍視。
「姐姐活了近五萬年，見過太多人心算計，利益糾葛。」
「龍騰的謀劃，其他幾人的心思，姐姐都能看透一二。」
「可對你……」
她頓了頓，眼中光芒閃爍：
「姐姐看不透，也不想用那些算計來對你。」
「所以，姐姐選擇把知道的，都告訴你。」
她看著顧寒，眼神認真而溫柔：
「姐姐只希望，你能平安。」
顧寒心中，仿佛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清玄現在的眼神，話語，太過真誠，真誠得讓她無法再用往日的戒備去應對。
她能感覺到，玄心鐲傳來的微弱波動里，映照著對方此刻同樣並不平靜的心緒。
這份關心，是真的。
這份坦誠，也是真的。
「清玄，謝謝你。」
顧寒沉默片刻，輕聲開口。
她沒有抽回手，任由清玄的指尖停留在自己手背上，帶來微涼的觸感。
「我會提前做好準備的。」
清玄女帝眼中笑意漾開，那笑容明亮而溫暖。
她指尖微微用力，在顧寒手背上輕輕按了按，隨即收回。
「好……那姐姐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紫色裙擺如水般垂落。
「妹妹剛剛出關，還需時間鞏固，姐姐就不多打擾了。」
她走向殿門，腳步輕快。
臨到門前，她忽然停下，轉身。
月光自殿門外流瀉而入，勾勒出她絕美的側影。
「對了，」
清玄女帝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促狹：
「方才那些話，算是姐姐送給妹妹的『禮物』。」
「至於回禮嘛……」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眸光流轉，落在顧寒微微抿起的唇上。
顧寒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又來？
清玄卻並沒有像之前那般逼近。
她只是站在原地，對著顧寒，輕輕眨了眨眼睛。
然後，在顧寒還沒反應過來之前。
她抬起手，指尖隔空，對著自己的唇，輕輕一點。
再轉向顧寒的方向，虛虛一送。
一個隔空的「吻」。
動作流暢自然，帶著她獨有的慵懶風情。
「先記上，等從中州回來，再慢慢找妹妹討。」
清玄女帝輕笑出聲，不再停留，身影已然消失在殿門外。
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馨香，和那句帶著笑意的話語，在殿內迴蕩。
顧寒獨自坐在雲床上，望著空蕩蕩的殿門，良久沒有動作。
手背上，似乎還殘留著清玄指尖那微涼的觸感。
腦海中，是她方才那隔空的一吻，眼中狡黠又明亮的光芒。
還有那些關於中州之約、關於逆天改命的話語……
「這個女人……」
顧寒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以及一絲暖意。
她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自己的唇。
方才清玄那個隔空的動作，明明沒有真正碰到。
可此刻回想起來，竟也讓她有些心猿意馬，
「真是………太會撩人了。」
顧寒搖搖頭，試圖將心中那點異樣的感覺壓下。
中州之約，仙路之謎，逆天改命，天道反噬……
這些信息，需要她好好消化，仔細權衡。
就在顧寒思緒紛飛之際——
「嗒。」
又一聲輕響，從殿門方向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