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柳家府邸。
距離那場劫難,已經過去了一天。
府邸內外,破損的建築、在柳家與覆山長老帶來的弟子幫助下,已經基本恢復。
只是空氣中,似乎還隱隱殘留著一絲未散的血腥與煞氣,以及劫後餘生的惶恐。
府邸外的廣場上,柳北川、柳北海兩兄弟聚在一起臉上滿是愁容。
強敵雖已伏誅,可經此一事,柳家算是徹底站在了風口浪尖之上。
昨日,若不是瑤池仙宮的大長老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大哥……」
柳北海看著兄長那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欲言又止。
柳北川擺擺手,示意自己無礙,只是目光望向遠方,眉頭緊鎖。
他知道自己弟弟擔心的是什麼。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柳家如今擁有的資源,足以媲美南域那些傳承了數千年的二流宗門。
但也正因如此,柳家現在的處境也十分微妙。
柳北海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將心底的憂慮說了出來:
「大哥,這次雖然化險為夷,可我總覺著…………」
「我都明白,」
柳北川打斷他的話,望向修繕一新的府邸院牆,目光複雜:
「咱們柳家這兩年靠著如煙得了仙宮不少好處,可………」
他頓了頓,聲音艱澀,
「那血煞只是一個化神期就險些將我柳家滅門,未來若是來的人更強……」
柳北海也嘆息一聲,道:
「大哥說的是,我也在琢磨這事。」
「瑤池仙宮終歸離我們太遠了,不可能時時刻刻護著我們。」
「等這陣風頭過去,難保不會有其他人惦記我柳家。」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
柳北川捏了捏拳頭,又頹然鬆開:
「除非……除非咱們柳家能有一位強者坐鎮,才能安枕無憂。」
「可那談何容易?又需要多少時間?柳家還能等到那一天嗎?」
他苦笑搖頭,未盡之言,已然明了。
柳北海也沉默了。
這就是小家族的悲哀——
攀上了高枝,得了潑天富貴,卻沒有相匹配的實力去守護。
要麼放棄這份富貴,回歸平凡。
要麼就只能時刻活在提心弔膽之中。
「要不……」
柳北海壓低聲音,
「咱們將家族遷移到天絕山脈?或者離萬絕山脈比較近一些的萬山城?」
柳北川緩緩搖頭:
「不妥。」
「萬絕山脈以及周邊,勢力錯綜複雜,以我們柳家現在的實力,就算遷移過去也只會給如煙添麻煩。」
柳北海聞言,嘴唇動了動,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就在兄弟二人相互沉默之際——
府邸東邊的天空,兩道流光由遠及近,迅疾落下。
正是從玄冥宗返回的李寒衣與柳如煙。
柳如煙如今已是元嬰巔峰的修為,神識敏銳無比。
方才在遠處,就已經隱約捕捉到了父親與二叔交談的隻言片語。
心中那根弦,被狠狠撥動了。
說到底柳家這次會遭遇此等橫禍,都是因她而起。
她這兩年只顧著往家族送資源,卻全然沒有想到這些資源也會為家族帶來災禍。
她想起了師尊閉關前說,幾年後要帶他們前往另一處地方歷練。
雖然師尊沒有明說,但柳如煙能感覺到,那絕非尋常的歷練。
很可能是……很長很長時間都不會回來了。
而師尊到時候,必然會帶上所有核心弟子、長老。
當初她可是還殺了天火谷的那位少谷主,到時候失去了瑤池仙宮這棵參天大樹的庇護,
天火谷那邊若是也展開報復,柳家的下場恐怕比現在更慘!
想到這裡,柳如煙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爹,二叔,女兒與大長老回來了。」
柳如煙強壓下心中的思緒,迅速落在廣場上輕聲喚道。
柳北川見到他們回來了,連忙收斂愁容,擠出笑容:
「如煙回來了?大長老,昨日真是多謝您了!」
說著就要躬身行禮。
李寒衣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
「柳家主不用多禮,分內之事。」
她的目光掃過柳北川與柳北海二人,剛剛他們的對話她自然也聽到了。
但她並未放在心上,畢竟她才剛剛震懾了一番玄冥宗,動靜又鬧的那麼大。
等事情漸漸傳開,到時候只要瑤池還在南域一天,就沒人敢有想法。
至於其他的,她相信宮主和副宮主肯定會處理好。
柳如煙上前,挽住了父親的手臂,微涼的觸感讓她心中一酸。
她望著父親強裝平靜的臉,又看向一旁同樣面帶憂色的二叔,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爹,二叔,」
柳如煙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將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這次……這次柳家遭此大難,其實都是因為我……」
她低下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聲音越來越低,滿是自責與苦澀:
「若不是我當初在天穹秘境………若不是我思慮不周,也不會為柳家引來這般禍事。」
「是我……是我連累了家族。」
話一出口,她只覺心中的愧疚更深了幾分。
她等待著預料中的嘆息,甚至可能是埋怨。
畢竟,家族險些因她而覆滅。
然而,預料中的責怪並未到來。
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覆上了她的頭頂,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道揉了揉。
就像她小時候每次修煉累了,父親安慰她時那樣。
「傻丫頭。」
柳北川的聲音響起,溫和而堅定。
沒有一絲一毫的責怪,反而帶著一種豁達的笑意。
「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
「我的女兒,能有這般機緣成為女帝陛下的弟子,這是咱們柳家的福氣!」
他收回手,看著女兒依舊低垂的腦袋,語氣轉為鄭重:
「如煙,你記住,修行這條路上有風光,自然也有荊棘。」
「爹和你二叔,還有柳家上下,既然享了你帶來的福澤,自然也當與你一同承擔可能的風險。」
「天下哪有隻占好處、不擔風險的美事?」
柳北海也在一旁接口道:
「你爹說得對,如煙,若非是你,我可能這輩子都只能停在金丹期,柳家又哪裡會有今日?」
「看看現在,咱們柳家資源豐足,族中子弟修煉有望,在這周邊也算有了一席之地。這些,都是托你的福。」
他頓了頓,看著柳如煙漸漸抬起的、泛著水光的眼睛,聲音放得更緩:
「這次的事絕非你的過錯,你切莫將重擔壓在自己心上,耽誤了你的修煉。」
「只要你好好修煉,早日變強,才是對柳家、對你師尊最大的回報。」
「家裡的事,有我和你爹,還有諸位族老在,肯定會沒事的。」
柳如煙聽著父親和二叔這番全然沒有埋怨、只有理解與鼓勵的話語。
鼻尖一酸,淚水不受控制地盈滿了眼眶。
家人這份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持,讓她心中那點自責消散了不少。
「爹,二叔……」
她聲音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
「謝謝你們。」
「一家人,說什麼謝。」
柳北川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滿是慈愛與驕傲,
「去吧,家裡的事不必掛心,一切有我們。」
「你只需記得,無論你在外遇到什麼,青陽城柳家,永遠是你的家。」
柳如煙重重點頭,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她轉向一直靜立一旁的李寒衣,恭敬行禮:
「大長老,弟子家中瑣事,讓您見笑了。」
李寒衣微微搖頭,清冷的眸光在柳北川兄弟二人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無妨,不過……」
她略一沉吟,目光掃過柳家府邸四周,又看向柳如煙:
「既然護族大陣沒了,那今日我便為你們柳家再重新布置一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