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石室中迴響,愈發顯得陰森。
越是靠近中央石棺,那股隱晦的能量波動便越是清晰。
並非靈力,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縹緲的力量,帶著一種萬古的滄桑感。
走到石棺近前,顧寒凝神細看。
這石棺通體呈一種溫潤的灰白色,表面天然流轉著雲霧般的紋路。
她將手輕輕覆於棺蓋之上,觸感冰涼,卻並無想像中的刺骨冰寒。
神識嘗試向內探索,但如同泥牛入海一般,什麼都感知不到。
就在顧寒準備推開棺蓋,一探究竟之時——
頭頂上方,隱隱約約傳來了幾道模糊的聲音。
聲音起初很細微,但隨著顧寒凝神傾聽,竟開始逐漸清晰起來!
那似乎是一男一女,正在激烈的爭吵。
男聲清朗,帶著幾分倨傲,
「雪兒,何必如此固執?」
「你我相識多年,我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
「如今的瑤池宮,早已不是五萬年前的瑤池聖地了!」
「東域十六州,還有多少人記得你們?」
「資源匱乏,傳承凋零,門人離散……繼續守著那破山門,又有何意義?」
「不如應了我,你我結為道侶。」
「我洛川身為天陽聖地的聖子,絕不會委屈了你。」
女聲語氣冰冷,帶著強烈的抗拒與一絲壓抑的憤怒:
「住口!洛川,我不許你這麼叫我!」
「我瑤池宮縱然落魄,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更別在這裡惺惺作態!誰不知你天陽聖地覬覦我宮傳承已久?」
「結為道侶?不過是你們巧取豪奪的遮羞布罷了!」
「今日你帶人來我瑤池宮,不就是想以勢壓人,逼我就範?休想!」
「瑤池宮?瑤池聖地?」
「奪傳承?」
顧寒聽得一愣一愣的。
「玄黃大陸……難道也有一個叫「瑤池」的宗門?」
「聽起來,似乎曾是一個名為「瑤池聖地」的大勢力,如今卻落魄了?」
「她建立的宗門,恰好也叫瑤池,這是巧合?還是某種刻意的安排?」
就在顧寒沉思之際,上方激烈的靈力碰撞聲已然響起!
兵刃交擊,法術轟鳴,顯然已經動起手來了。
從他們剛剛的對話來看,那女子的修為明顯不及那個叫洛川的。
顧寒的心沉了下去。
她幾乎可以斷定,這個「瑤池宮」恐怕正在面臨巨大的危機。
而她所處的地方,極有可能是這個瑤池宮歷代先輩的埋骨之地。
這口棺材將她困在這裡不讓她走,或許是希望自己能夠拯救這個宗門?
顧寒不再嘗試開棺,而是後退一步,對著眼前這具神秘的石棺,朗聲開口:
「我不知道你是何人,也不知你為何要將我困在這裡。」
「但我想,你或許與上面那個名為瑤池宮的宗門,有些淵源吧?」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建立的宗門,恰好叫『瑤池仙宮』。」
她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棺蓋,與裡面的未知存在對視。
「我們要不做個交易吧,你放我離開這裡,我替你救下上面那些人。」
「如何?」
話音落下,石室中一片死寂。
只有上方隱約傳來的打鬥聲,以及那口灰白石棺依舊沉默。
然而,就在顧寒以為不會有回應時——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從那灰白石棺的棺蓋邊緣傳來。
緊接著,棺蓋中間,如同被無形之手緩緩拂去塵埃般,變得透明起來!
露出了棺內的一部分景象。
顧寒瞳孔微縮,凝神望去。
棺內,並無想像中猙獰的屍骸,也沒有華貴的陪葬。
只有一個人,靜靜地躺在那裡。
一位身著白色長袍的男子。
長發如墨,散落在身下,面容被一層淡淡的、不斷流轉的霧氣所遮掩,看不真切。
只能隱約感覺到,那霧氣下的輪廓,極為年輕俊美。
他雙手交疊置於腹部,姿態安詳,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但顧寒卻能清晰的感知到,整個古墓中的那股能量,其源頭正是來自於他!
就在顧寒全神貫注於棺內景象時——
那男子交疊於腹部的手指,似乎……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動作輕微得如同錯覺。
但就在同一瞬間,顧寒感覺到,那股一直縈繞在石室中、禁錮著空間。
讓她無法撕裂虛空離開的能量,此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散於無形。
限制……消失了。
顧寒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她後退一步,對著那口神秘的石棺,鄭重的拱了拱手:
「多謝了!」
不管這棺中男子是何種存在,究竟是死是活。
但至少此刻,他回應了自己的交易,撤去了禁錮。
道謝之後,顧寒沒有絲毫的留戀。
上方的危機迫在眉睫,她既然做出了承諾,自當履行。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光,朝著石室穹頂的方向疾射而去。
就在顧寒的身影徹底消失後不久。
那口灰白色的石棺內,一直靜靜躺著的男子……
他那被朦朧霧氣遮掩的眼睫,似乎……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眸,竟緩緩睜開了一絲縫隙。
沒有璀璨的神光,沒有駭人的威壓。
只有一片漠然與……一絲極淡的哀愁。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棺槨與石壁,準確地落在了顧寒剛剛離去的方向。
那目光中,有審視,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期待?
但也僅僅只是持續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那睜開的一絲縫隙便重新閉上。
棺蓋上的透明區域迅速恢復原狀,重新變為溫潤的灰白。
棺內男子交疊的雙手恢復靜止,面容再次隱於霧氣之後。
整座石室,連同那數百具沉默的棺槨,重新陷入了萬古的死寂。
一切,重歸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