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中域某處,一條小道上。
一輛華麗的馬車正在緩緩前行。
拉車的地龍獸步伐穩健,馬車內一片安靜。
顧寒盤膝坐在車內,閉上眼睛,觀察著體內小世界的變化。
雷娜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
「按照現在的速度,大概半天后就能到。」
「月家有你的弟子在?」
顧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嗯,怎麼了?」
「沒什麼。」
雷娜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車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問這個做什麼?」
「就是好奇。」
雷娜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能讓你特意跑一趟的人,究竟是什麼樣的。」
「等你見到就知道了。」
傍晚時分,馬車終於抵達了凌雲州。
凌雲州,位於中域偏東,是中域五大古族之一月家的所在地。
道路兩側,是一望無際的靈田,種植著各種靈谷和靈藥。
偶爾能看到一些低階修士在三五成群的交談,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
顧寒的目光落在遠方,那裡隱約可見一座巨城的輪廓。
城牆巍峨,通體由一種泛著淡金色光澤的巨石壘砌而成。
城牆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陣法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城門口,進出的修士絡繹不絕。
「這裡倒是挺熱鬧的。」
雷娜的目光掃過周圍,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比前面那幾個城熱鬧多了。」
顧寒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馬車穿過城門,駛入城中。
街道寬闊,兩側店鋪林立,行人摩肩接踵,繁華程度遠超前幾日經過的那些小城。
當這輛華麗的馬車出現在街道上時,周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輛馬車上。
「這車輾有點陌生,裡面坐的是什麼人啊?」
「你傻嗎?看方向,人家是往月家去的!」
「難道是月家的客人?」
「不知道……但能讓一頭聖人境的地龍獸拉車,應該有些來頭吧……」
竊竊私語聲在街道兩側蔓延。
馬車內,顧寒對這些議論恍若未聞。
雷娜靠在車壁上,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落在窗外那些好奇觀望的人群身上。
「這些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怎麼有意思?」
顧寒看了她一眼。
「嗯。」雷娜點頭,
「他們看我們的眼神,好像很奇怪。」
「很正常,如今的月家正是風雨飄搖的時候,各方勢力都巴不得遠離。」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穿過幾條主街,周圍的建築漸漸變得稀疏起來。
「快到了。」
顧寒掀開車簾一角,望向前方。
凌雲城的北門隱約可見,城門外是一片連綿的山脈。
而那片山脈的深處,便是月家所在。
「那裡看起來倒是不錯。」
「月家把那一整片山脈都劃為了禁地,不愧是五大古族。」
顧寒放下車簾,重新靠車壁上。
又行了一炷香的時間,馬車駛入了一片山脈。
山腳下,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月家。
當馬車靠近時,前方的一處空間盪開一抹漣漪。
很快從裡面出來了十餘位身穿銀甲的人,為首的一人朗聲開口:
「來者何人?」
顧寒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腦袋。
「東域瑤池聖地,顧寒。」
話音落下,那些護衛齊刷刷變了臉色。
瑤池聖地。
這個名字,他們當然聽說過。
「前輩稍等,晚輩這就去稟報。」
為首那人的態度瞬間恭敬了幾分,轉身朝著裡面飛去。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空間再次盪開一抹漣漪。
一道身影從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間與月琉璃有兩分相似。
他正是月家現任家主——月無痕。
月無痕身後,跟著三位氣息強大的長老,最弱的也有帝境三重天。
當眾人的目光落在顧寒臉上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像。
真的太像了。
雖然容貌和那個男人完全不同,但那股氣質,那份神韻,簡直如出一轍。
「在下月無痕,見過前輩。」
月無痕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顧寒掀開車簾走了出來,
「月家主客氣了。」
月無痕等人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那道身影上時,紛紛皺起了眉頭。
如今的龍族和月家,可是水火不容的關係。
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龍族大帝,突然出現在月家門口,這由不得他們不謹慎。
「前輩,這位是……」
月無痕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探究。
顧寒自然明白他們在擔心什麼。
「她叫雷娜,是我的朋友,和我一起從東域來的。」
「東域?」
一位長老忍不住開口,聲音里滿是疑惑,
「東域什麼時候有龍族了?」
「她對你們沒有惡意,放心。」
月無痕壓下心中的疑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前輩,請。」
顧寒點了點頭,邁步朝著裡面走去。
雷娜跟在她身後,對那些長老警惕的目光視若無睹。
穿過山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片獨立的小洞天,方圓足有數萬里。
腳下是青石鋪就的道路,道路兩側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遠處,亭台樓閣層層疊疊,飛檐翹角,雕樑畫棟,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更遠處,隱約可見一片巍峨的宮殿群,氣勢恢宏。
「這裡就是月家?」
雷娜的目光掃過四周,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不錯,比之前那些地方氣派多了。」
月家眾人在一旁聽到這話,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這位龍族的大帝,看起來似乎並不是來找麻煩的。
一行人最終來到一座宏偉的大殿前。
殿門大開,殿內陳設奢華,每一件器物都透著古老世家獨有的底蘊與氣派。
「前輩,請。」
月無痕側身,態度恭敬無比。
顧寒也不客氣,徑直走到一旁坐下。
雷娜在她身側落座,目光隨意的掃過殿內陳設。
月無痕在主位上坐下,幾位長老依次落座。
很快,有侍女端上靈茶和靈果,恭敬地擺在兩人面前。
「前輩,不知您此次來中域,所為何事?」
月無痕試探著開口。
顧寒端起靈茶輕抿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琉璃是我的弟子,她既然回到了這裡,我總要來看一眼不是嗎?」
月無痕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杯中靈茶盪開一圈漣漪。
他的目光落在顧寒臉上,恍惚間,讓他有一種時光倒流回了兩萬年前的錯覺。
當年,也是在這座大殿裡。
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牽著一個瘦弱的小丫頭,站在他們面前。
「這丫頭,我要帶走。」
那語氣,和此刻如出一轍。
殿內的氣氛,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幾位長老的目光在顧寒臉上來回打量著,想要從這張陌生的面容上找到那個人的影子。
「前輩。」
二長老月明鬆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敢問前輩,與當年那位……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
顧寒重複了一遍,唇角微彎,
「或許是因為我們都有同一個名字吧!」
這話說得雲裡霧裡的,讓在場眾人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同一個名字,他們當然知道。
可他們想知道的是,兩人之間是什麼關係。
但別人不想多說,他們也不敢追問。
月無痕看了顧寒一會後,心中那個活出第二世的猜測又深了幾分。
他收回思緒,再次開口:
「前輩,琉璃她應該還不知道您來了。」
「她現在在哪?」
「在她母親的靈前。」
「帶我過去看看。」顧寒站起身。
「前輩,請。」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想要跟上來,卻被月無痕抬手制止了。
「你們留在這裡。」
顧寒和雷娜跟著月無痕,穿過重重樓閣,朝著後山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月家弟子紛紛避讓,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陌生人。
後山,一處幽靜的院落中。
院門虛掩,隱約可見院內種著幾株翠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月無痕在院門前停下,聲音壓低了幾分:
「前輩,琉璃就在裡面。」
顧寒點了點頭,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雷娜沒有跟上來,只是站在院門外,好奇的打量四周。
院中,月琉璃正坐在一間小屋前。
那小屋不大,通體由一種泛著溫潤光澤的靈木搭建而成,看起來極為精緻。
屋內沒有供奉牌位,只有一盞燈。
那燈懸浮在半空中,燈身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燈芯處,一團微弱的光芒正在緩緩跳動,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月琉璃就那樣坐在門前望著那盞燈,背影看起來格外單薄。
「琉璃。」
顧寒輕聲喚道。
月琉璃身體一僵。
她轉過頭,當看到是顧寒時,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你……你怎麼來了?」
她站起身,聲音有些不太自然。
「你說呢?」
顧寒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打量。
短短一個多月,這丫頭竟然瘦了這麼多。
「你……你是專程來看我的嗎?」
「不然呢?」
顧寒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以為我閒著沒事,跑這麼遠來中域玩啊?」
月琉璃捂著額頭,眼眶一紅。
「傻丫頭,多大人了還哭。」
顧寒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月琉璃靠在她懷裡閉上眼睛,她感覺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安心過。
院門外,月無痕看著這一幕,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從未見過琉璃這副模樣。
那個從小就不願對任何人敞開心扉的女兒,此刻正靠在另一個人的懷裡。
「那個丫頭是你的女兒?」
雷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
月無痕點了點頭,
「嗯,是我的女兒。」
「是嗎?」
雷娜挑了挑眉,
「可我怎麼看著一點也不像呢?」
月無痕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