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永安城的燈火漸漸亮了起來。
那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人，有人累的睡了，有人坐在角落裡發呆，也有人圍在一起低聲交談。
顧寒靠坐在城樓上，望著趴在自己懷裡熟睡的阿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顧寒。」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寒轉過頭，看到九靈正朝她走來。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九靈走到她身邊，目光在她身上細細打量，「傷得重不重？」
「沒事。」顧寒搖了搖頭，「皮外傷。」
「皮外傷？」九靈撇撇嘴，
「帝兵都被打碎了，你確定是皮外傷？」
顧寒苦笑一聲，沒有接話。
九靈走過來，坐在她身邊，
「這裡……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慘。」
「嗯。」顧寒點頭，「死了很多人。」
「那些天魔……真的那麼厲害嗎？」
「很厲害。」顧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今天那個，還不是最強的。」
九靈沉默了一會。
「那你說，真的能贏嗎？」
「能。」顧寒聲音裡帶著一絲篤定，「一定能贏。」
九靈看著她眼裡那抹光芒，
「好，那我等著那一天！」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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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我什麼？」
「謝謝你，明知道有危險，還願意留在這裡。」
九靈愣了一下，隨即不知道想到什麼，將臉轉向一邊，
「其實……我也沒你說的那麼好！只是覺得你身份不一般，跟著你，或許更好一些！」
「更好一些？」
顧寒細細品味著這句話，微微頷首：
「九靈，不得不說，你眼光很準！」
「是嗎？那你可要記得別死了！」九靈說完，就起身離開了。
夜越來越深了。
顧寒坐在城樓上，右手輕輕撫摸著阿夭的發頂，目光落在遠方天際。
柳如煙站在城樓一處角落裡，猶豫了許久，不知道要不要過去。
顧寒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了過去。
「如煙，過來！」
柳如煙低著頭走過來，聲音有些忐忑：
「師尊，弟子……弟子……」
「很好。」顧寒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不愧是我的弟子。」
柳如煙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她以為師尊會責怪她，畢竟師尊很早之前就和她說過，這門書術法用多了不好。
可師尊如今卻只是說了一聲很好。
「師尊……您……您不怪弟子嗎？」
「怪你什麼？」顧寒反問，「怪你變得太強？」
柳如煙連忙搖頭，「不……不是…我…我只是……」
「過來坐！」顧寒伸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
「和為師好好說說，現在身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柳如煙點點頭，乖巧的來到顧寒身邊坐下。
她的身體繃得很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師尊。
「怎麼？還跟為師害羞了？」
顧寒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抬起頭來，看著我。」
柳如煙緩緩抬起頭，對上師尊的目光。
月光下，她那頭紅色的長髮如同燃燒的火焰，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瞳孔中隱隱有一圈圈漣漪在緩緩轉動，看起來格外詭異。
但詭異之下，又有一種獨特的美。
「嗯，不錯不錯！」顧寒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讚賞，「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看。」
「師尊……您難道不覺得弟子現在的樣子很嚇人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嚇人？哪裡嚇人了？」
顧寒伸手拿起她的一縷髮絲，在指尖把玩著，
「紅色好看，多喜慶啊。」
柳如煙聽到這話，忍不住紅了眼眶。
顧寒看著她那微微泛紅的眼睛，心中有些感慨。
這個二弟子，從蒼蘭大陸一路跟著她來到玄黃大陸，從來不需要她操心。
修煉認真，待人溫和，永遠把同門放在第一位。
「如煙，你在為師心裡，永遠都是那個最懂事的孩子。」
柳如煙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
「弟子……弟子只是怕……」
「怕什麼？怕為師嫌棄你？還是怕你自己變成怪物？」
柳如煙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傻丫頭。」
顧寒嘆了口氣，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
「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永遠都是為師的弟子。」
「不管你未來變得有多強，只要你回頭，為師都在你身後。」
柳如煙靠在師尊懷裡，感受著那份久違的溫暖。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被師尊這樣抱著是什麼時候了。
「師尊……」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委屈，
「弟子這段時間總是控制不住自己。」
「看到那些天魔，就想吞噬它們……有時候甚至……甚至控制不住自己……」
「弟子好害怕，怕自己有一天會變成一個怪物……」
顧寒手上的動作一頓，沒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柳如煙在怕什麼。
輪迴·奪這門神通，就是一把雙刃劍。
用得好，是提升修為的天梯；用得不好，確實會讓人迷失心智。
「如煙，你知道什麼是『道』嗎？」
柳如煙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她。
「道……弟子不知道。」
「道，就是路。」
顧寒對上她的目光，
「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有人走的是正道，有人走的是魔道，有人走的是殺道。」
「你走的路，和他們都不一樣，但這並不代表它就是錯的。」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守住自己的本心。」
柳如煙怔怔地聽著。
守住本心……
「你吞噬天魔，是為了守護，也是為了變強！」
顧寒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認真，
「只要你不忘記這個初衷，就永遠不會迷失。」
柳如煙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迷茫消散了許多。
「弟子……弟子明白了。」
「那你哭什麼？」
柳如煙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
「弟子，不哭了。」
「好，這才是為師的好弟子！」
顧寒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那現在，跟為師說說，到底吞噬了多少天魔？」
柳如煙耳根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弟子……弟子也不知道……反正很多……」
「那力量呢？還壓得住嗎？」
「壓得住。」柳如煙點頭，
「弟子感覺還能再吞噬一些，但弟子有點害怕……」
「怕吃得太多了？」
柳如煙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師尊，您怎麼也和大師姐一樣！」
「怎麼？為師說的不對嗎？」
顧寒挑了挑眉，「你吞了那麼多，肯定要好好消化一下，不是嗎？」
柳如煙捂著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忽然覺得，師尊有時候真的一點也不像那種強者該有的樣子，反而像個小女生。
「對了，師尊。」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
「這是弟子之前在城外撿的，應該是白天那個大傢伙留下的。」
「還有這些……」
她又掏出幾枚小一些的，遞給顧寒。
「弟子聽紅玉長老說，師尊有用，所以就收起來了。」
顧寒接過那些天魔核，眼裡閃過一絲欣慰。
「很好。」
她將天魔核收入儲物戒，「這些東西，為師確實有用。」
「那弟子以後多撿一些。」柳如煙連忙說道。
「別。」顧寒搖頭，
「安全第一，不要為了撿這些東西冒險。」
「弟子明白。」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柳如煙才依依不捨地起身離開。
夜風吹過城牆，帶來一絲涼意。
顧寒靠在城牆上，緩緩閉上眼睛。
「系統。」
【叮！宿主我在。】
「如果阿夭和洛星辰融合後，那桃夭夭會擁有阿夭的記憶嗎？」
【宿主，神魂融合後桃夭夭會擁有阿夭和洛星辰的全部記憶。】
【這些記憶對她來說，就像翻看一本日記，雖然那些事發生過，但不會有太深的代入感。畢竟她原本的記憶太過龐大了。】
不會有太深的代入感。
那就意味著，她會記得自己，也會記得阿夭經歷的一切。
但她不會再有那種發自內心的親近。
就像看別人的故事一樣，知道故事裡的人物，但不會把自己當成故事裡的人。
「系統，有沒有辦法……讓阿夭的意識保留下來？」
【宿主，本系統知道你很想留住她，但這很難，就算本系統出手，強行讓阿夭的意識占據主導，那融合大概率會失敗。】
「那……那算了吧。」
【宿主，本系統建議你順其自然。】
【至少她不會徹底消失，不是嗎？】
顧寒苦笑一聲。
不會徹底消失……
是啊，她只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翌日。
阿夭從顧寒懷裡醒來，仰起小臉，
「師尊娘親，早呀！」
「早。」
顧寒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昨晚睡得好嗎？」
「嗯！」
阿夭用力點頭，「睡得可香了！師尊娘親身上好暖和呀！」
顧寒看著她那副天真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酸楚。
「走吧，帶你去見一個人。」
「見誰呀？」阿夭好奇地問道。
顧寒起身，牽著她的手朝著城樓下走去。
「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