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挾著血腥味，從平原盡頭呼嘯而來。
偶爾有幾隻禿鷲從低空掠過，盤旋片刻又悻悻離去。
李道玄坐在一塊碎石上，閉著眼睛，不是睡著了還是在修煉。
月天涯坐在他身邊，手裡拿著酒壺，卻遲遲沒有喝。
他就那樣舉著，目光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想什麼呢？」李道玄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月天涯回過神，將酒壺湊到嘴邊灌了一大口，
「想起一個故人。」
「故人？」李道玄睜開一隻眼，「什麼故人？」
「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他也很愛喝酒。」
李道玄沒有追問。
活了這麼多年，誰心裡還沒藏著幾個朋友呢。
他重新閉上眼睛，開始恢復傷勢。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呼嘯聲，像是什麼東西撕裂了空氣。
「來了。」月天涯撐起身子站了起來。
李道玄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不遠處的王天行和鳳九歌也站了起來，四人目光齊齊望向北方。
那裡，一團灰的霧氣正在地平線上瀰漫開來。
霧氣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腥甜。
「比上次多了不少。」王天行的聲音里滿是凝重。
「怕了？」鳳九歌看了他一眼。
「怕？」王天行嗤笑一聲，「老夫活了這麼多年，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那你皺眉幹什麼？」
王天行嘴角一抽，「這不是人上了年紀，視力不太好嘛！」
「原來是這樣啊！」
鳳九歌笑了笑沒有戳穿他，拿出了自己的鳳羽劍。
這是她的本命帝兵，劍身里融入了一縷鳳凰真火，對天魔有著天然的克制。
「來了。」
李道玄低喝一聲，長劍出鞘，青色的劍光在暮色中驟然亮起。
霧氣越來越近，灰色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道影影綽綽的身影，粗略估計不下五萬。
沖在最前面的那隻天魔體型足有數十丈高，渾身覆蓋著鱗甲，一雙猩紅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它的修為在帝境八重左右，身後跟著數百隻修為參差不齊的低階天魔，如同一支開路先鋒。
「前面這個傢伙交給我！」
王天行一步邁出，身形瞬間化作一顆直徑數丈的火球。
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划過天際，精準地砸在那隻天魔身上。
「轟——！！！」
火光炸裂，將那尊天魔整個吞沒。
它發出一聲嘶吼，暗紅色的霧氣從鱗甲縫隙中湧出，將火焰隔絕在外。
王天行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雙掌翻飛，掌印如同暴風驟雨般傾瀉而下。
那尊天魔被他打得節節後退，身上的鱗甲開始出現裂紋。
「王老頭，你悠著點！」李道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放心！」王天行頭也不回，「老子心裡有數！」
鳳九歌站在原地，並沒有出手。
鳳羽劍在她手中微微顫動著，像是在渴望著什麼。
她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了那片灰色的霧氣深處。
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這邊，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讓她渾身不舒服。
「前輩……」
她轉頭看向坐在不遠處的那道身影。
桃夭夭坐在那裡，眼眸半闔著像是在感應什麼。
「不要急，讓它們再近一些。」
鳳九歌點點頭，壓下心中的躁動。
她知道前輩在等什麼。
那些低階天魔太多了，殺一批又來一批，永遠殺不完。
只有將後面那個傢伙逼出來，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戰場上參戰的人越來越多，一批又一批的西域聯軍紛紛加入戰鬥。
各色神通的光華在暮色中交織、碰撞，將半片天空都映照成了五顏六色。
月天涯手持一柄長刀，在戰場中縱橫馳騁。
他的刀法已經褪去了所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直取要害，精準而致命。
「第七十六個。」
月天涯甩掉刀身上殘留的血跡，目光掃過戰場，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李道玄站在他不遠處，青色的劍光如同一道道閃電。
「老月頭，左邊！」
月天涯偏頭，一尊天魔從側面撲來，張開的巨口足有數丈寬，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利齒。
他側身一閃，緊接著長刀狠狠斬在那尊天魔的腦袋上。
「砰！！！」
那尊天魔的頭顱如同西瓜般炸開，黑色的霧氣噴涌而出。
戰場上的天魔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永遠殺不完的蝗蟲。
月天涯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她的傷本就還沒好！
每一次揮刀都要消耗大量的元力，而他的元力恢復速度根本趕不上消耗的速度。
再這樣下去，他撐不了多久。
「月老頭，你還行嗎？」李道玄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死不了！」月天涯咬著牙，又一刀斬向一尊天魔的頭顱。
李道玄沒有回話，只是出劍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青色的劍光在戰場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方圓數百丈內的天魔盡數籠罩其中。
劍光所過之處，那些天魔如同紙糊的一般，紛紛化為黑色的霧氣消散。
「好劍！」
王天行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帶著一絲調侃。
「少貧嘴！」李道玄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你那邊怎麼樣了？」
「快了，快了！」
王天行雙掌翻飛，紅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翻湧，將他整個人映照得如同一尊火神。
與他交手的那尊帝境八重的天魔已經遍體鱗傷，身上的鱗甲碎裂了大半。
它的眼中滿是恐懼，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可王天行怎麼會給它機會？
身形一閃，便出現在那尊天魔身後，一掌拍在它的後腦勺上。
「咔嚓！」
那尊天魔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旋轉了一圈。
「給我死！！」
王天行怒喝一聲，又是一掌拍了上去。
黑色的霧氣在空中飄散，一顆拇指大小的黑色晶體落在地上。
「來了！」
桃夭夭的聲音忽然響起。
鳳九歌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那裡，灰色的霧氣如同煮沸的開水般劇烈翻湧，一尊龐大的身影緩緩從中走出。
那尊天魔的體型足有千丈高，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
它的頭上有六隻猩紅的眼睛，頭頂的長角彎曲如羊角，周身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鳳九歌的瞳孔一縮。
又來了一個地仙境。
上次那個，就差點把她們四人團滅了。
若不是那位前輩及時趕到，她恐怕早就死了。
而眼前這個給她的感覺，好像比上次那個還要強一些。
「怕了？」桃夭夭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鳳九歌咬了咬下唇，沒有承認。
「這傢伙很強，交給我！」桃夭夭說完，便朝著那尊天魔走去。
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踏出，腳下都會憑空綻放出一朵粉色的桃花。
桃花盛開又凋零，花瓣在風中飄散，化作點點靈光，灑落在荒原上的每一個角落。
地仙境的天魔停下腳步，六隻猩紅的眼睛盯著那道緩緩走來的身影。
它從這個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氣息。
「你是誰？」它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
桃夭夭沒有理它，她的右手抬起對著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道粉色的光芒從她指尖飄出，化作一條細長的光帶，朝著那尊天魔纏繞而去。
天魔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暗紅色的霧氣從它體內湧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實的盾牌。
光帶撞在盾牌上，發出「嗤嗤嗤」的聲響。
天魔見到這一手，六隻眼睛同時眯了起來，不停的在她身上打量，
「你到底是誰？」
「這麼快就把我忘了嗎？」
她右手一翻，東皇鍾從她袖中飛出，懸在她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暗金色的鐘身流轉著玄奧的道韻，鐘壁上銘刻的日月星辰在這一刻仿佛活了過來。
「准仙器？」天魔蹙了蹙眉。
「你覺得就憑一件准仙器，外加你這人仙境的修為，就能攔我？」
「其他的人仙境自然攔不住，但我的人仙境說不定還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