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傍晚。
顧寒依舊站在城樓上,望著遠方發呆。
這一天,和之前的每一天沒什麼不同。
城中的修士們依舊在忙碌,有人修煉,有人巡邏,有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桃桃又來了,小丫頭今天穿著一身小裙子,扎著兩個丸子頭,看起來像個瓷娃娃。
「師娘!師娘!」
她從清玄懷裡跳下來,噠噠噠地跑到顧寒身邊,仰著小臉,
「師娘,你看我今天漂亮嗎?」
「漂亮,桃桃每天都漂亮。」
桃桃笑得很開心,伸手拉住顧寒的手,「師娘,你陪桃桃玩一下好不好?」
「好,你想玩什麼?」
「嗯……」桃桃歪著腦袋想了想,
「桃桃躲起來,然後師娘來找桃桃,好不好?」
顧寒看著她那副期待的小模樣,點點頭,
「好,那你快去躲,我數到十就來找你。」
「好!」
桃桃鬆開她的手,噠噠噠地跑開了。
顧寒閉上眼睛,開始數數。
「一、二、三……」
當她數到八的時候,聲音停住了。
她連忙睜開眼,望著西域的方向。
那裡,一道粉色的流光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接近。
顧寒的眼眶一熱,她等的人終於回來了。
只是一個眨眼,桃夭夭就來到了她面前。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衣裙上還帶著血跡。
「師尊,我回來了。」
「你受傷了?」顧寒目光在她身上細細打量。
「沒受傷,就是來之前打了一架!」
桃夭夭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兩枚拳頭大小的光球,
「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顧寒看著那兩枚光球,瞳孔一縮。
光球中,隱約可見兩道蜷縮的身影,散發出的氣息比之前那隻更強。
「兩……兩隻?」
「嗯。」桃夭夭點頭,「一隻地仙中期的,一隻天仙初期的。」
顧寒深吸一口氣,「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和老陳聯手,將它們引出來的。」桃夭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
「雖然費了些功夫,但總算是抓到了。」
「你真的沒受傷嗎?」顧寒追問道。
「真沒受傷。」桃夭夭一把將光球塞進她手裡,
「師尊,你快去修煉吧,爭取早點突破地仙。」
顧寒看著手中那兩枚光球,又看了看桃夭夭那張疲憊的臉。
「你先去休息一下。」
「我不累。」桃夭夭搖頭,「我想看著師尊突破。」
「可是……」顧寒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桃夭夭打斷了。
「師尊,別說了,快去。」
「好,那我去了。」
顧寒轉身,朝著城樓下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你去好好休息一下,聽到沒?」
「知道了知道了,師尊你怎麼變得這麼囉嗦了?」
顧寒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師娘呢?怎麼不來找我?」一道軟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桃夭夭轉頭,就看到桃桃正從城牆一角探出小腦袋來。
「桃桃,來我這。」
桃桃連忙跑過來,仰著小臉,「大師姐,你回來了!」
「嗯。」桃夭夭彎腰將她抱起來,「想大師姐了嗎?」
「想了!每天都想!」桃桃摟住她的脖子,將臉埋進她懷裡聞了聞,
「大師姐,你身上有血的味道,是不是哪裡受傷了呀?」
桃桃嘟著嘴,四處在她身上打量。
桃夭夭心中一暖。
「大師姐沒受傷,這是別人的血。」
桃桃聽到這話,才鬆了一口氣,「那大師姐以後要小心,不可以受傷!」
「好,大師姐答應你。」
清玄走到她身邊,目光在她身上細細打量,「真的沒事?」
「沒事的。」桃夭夭搖頭,「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清玄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當天夜裡,顧寒就開始了第二次吞噬。
這一次,明顯比上一次要順利許多。
或許是有了經驗,或許是修為比之前更強了,那些暴戾的殺戮欲望並沒有影響到顧寒。
她雙目緊閉,周身繚繞著灰色的霧氣。
那霧氣不似元力,不似仙力,卻帶著股讓人心悸的浩瀚氣息。
桃夭夭坐在院門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院中那道身影。
儘管她相信以師尊的本事,吞噬一隻天魔不會有什麼危險,但她還是想親眼看著。
時間一天天流逝。
第七日。
當第一隻地仙境的天魔本源被盡數剝離,化作精純的能量湧入體內。
顧寒體內的那層境界壁障,碎了。
她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攀升,越來越強,越來越盛。
「轟隆——!!!」
一聲悶雷,在永安城上空炸響。
那雷聲來得毫無徵兆,震得整座永安城都在微微顫抖。
城中所有人都被這道驚雷嚇了一跳,紛紛抬起頭望向天空。
半空中,此時出現了一大片劫雲。
那劫雲不是從遠方飄來的,而是就這樣憑空凝聚出來的。
雲層很厚,厚到幾乎要壓到城樓上。
雲層中,無數雷電翻湧,紫金色的電弧在雲層表面跳躍,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座永安城。
城中,那些修為較低的修士在這股威壓下幾乎喘不過氣來,臉色蒼白,雙腿發軟。
「這……這是什麼?」
「天劫?怎麼會突然有天劫?」
「難道有人要突破大帝了?」
驚呼聲、議論聲在城中炸開。
所有人都仰著頭,望著那片越來越厚重的劫雲,眼中滿是恐懼與困惑。
「快看!有人飛上去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那裡,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城中某處沖天而起。
顧寒在距離劫雲百丈處停下,懸在半空中,仰頭望著頭頂那片翻湧的雷雲,眼中滿是興奮。
畢竟穿越這麼久了,她還從來沒有渡過劫呢!
劫雲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挑釁,翻湧得更快了。
無數道紫金色的雷弧在雲層中交織、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股比方才更加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仿佛要將整座城池都碾為齏粉。
城牆上,那些守城的修士早已癱軟在地。
不是他們膽小,而是那股威壓太強了,強到他們連站直的勇氣都沒有。
「那位前輩……她……她要在做什麼?」
「她都已經是巔峰大帝了,怎麼還要渡劫,難不成是要升仙了?」
「升仙劫?玄黃大陸飛升向來都是登仙路,什麼時候需要渡劫了?」
「那就不知道了……但除了升仙劫,還有什麼天劫能有這等聲勢?」
議論聲在城中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仰頭望著那道懸在半空中的身影。
清玄站在城樓上,眉頭緊緊蹙著。
桃桃站在她旁邊,仰著小腦袋,「師尊,天上那是師娘嗎?」
「嗯!」清玄輕輕嗯了一聲。
紅玉站在她旁邊,眼中滿是擔憂。
「清玄姐姐,宮主大人她……她不會有事吧?」
「不會。她可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雲韻和李寒衣站在不遠處,同樣仰頭望著那片劫雲。
她們見過天劫,當初來到玄黃大陸突破大帝時就遇到過,但那並沒有這麼強。
這片劫雲中蘊含的力量太過恐怖了,即便是她們二人,也感到一陣心悸。
「雲韻。」李寒衣壓低聲音,
「宮主她……到底要做什麼?」
「宮主已經人仙境了,渡的不可能是成帝劫!」雲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所以我猜,她要渡的是成仙劫。」
「成仙劫?」李寒衣瞳孔一縮,「你的意思是說……宮主要突破到地仙了?」
「有這個可能。」雲韻點頭。
「可這不對啊。」李寒衣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宮主當初不是說,玄黃大陸的境界上限就是人仙初期嗎?」
「那就不知道了。」雲韻搖頭,「或許是宮主用了某種手段吧!」
柳如煙、顧洛璃、葉靈兒、上官晴四人站在城樓下,仰頭望著那道身影,滿臉擔憂。
「二師姐,師尊她……不會有事吧?」
「不會的。」柳如煙的聲音很堅定。
「師尊……您一定要沒事啊……」
桃夭夭站在小院門口,仰頭望著那片劫雲,眉頭緊鎖。
她在仙域見過許多人渡劫,天劫是對修士的考驗,每一道天雷都是為了淬鍊修士的肉身和神魂。
可眼前的這片劫雲,給她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桃夭夭。」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桃夭夭轉過頭,看到清玄和紅玉來到了她身邊。
「怎麼了?」桃夭夭問道。
「顧妹妹她是要突破地仙了嗎?可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呢?」
桃夭夭望著頭頂那團翻湧的雷雲,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
「因為它可能也在猶豫吧!」
「猶豫?」紅玉愣了一下。
「沒錯!」桃夭夭點頭,
「玄黃大陸的突破上限就是帝境九重,也就是仙域的人仙初期,但師尊偏偏通過吞噬天魔的方式突破了這層限制。」
「所以……天道此時應該也很困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情況。」
「那……最後會怎樣?」清玄連忙追問。
桃夭夭沉默了一會,
「要麼,天道默認了師尊的存在,讓她渡劫。要麼……」
她沒有說下去,但兩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麼,天道會不惜一切代價,將顧寒這個異數抹殺。
劫雲翻湧,紫金色的電弧在雲層表面瘋狂跳躍,卻始終沒有落下。
顧寒懸在半空中,仰頭望著頭頂那片厚重得幾乎要壓下來的雷雲,眉頭微蹙。
「什麼情況啊 ?」
她本以為渡劫就是一雷接一雷地劈,劈完了收工走人。
可眼前這片劫雲的行為,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