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多遠,穿過幾條窄巷,前方出現了一片空曠的廣場。
廣場上站滿了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顧寒問道。
「招人。」雲逸的目光掃過廣場,
「一重天的一些小勢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這裡招人。」
「待遇怎麼樣?」
「不怎麼樣。」雲逸搖頭,「給的仙源石很少,而且乾的都是些苦力活。」
「那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來?」
「因為不來這裡,他們就沒辦法修煉。」雲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顧寒目光掃過那些人的臉。
那些人眼中,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
他們曾經都是各自大陸的佼佼者,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可來到這裡,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這裡什麼也不是。
「顧姑娘,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雲逸試探著問道。
「好。」
兩人穿過人群,來到廣場邊緣。
一個外貌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高台上吆喝。
「組隊!組隊!探索秘境需要五名人仙境的修士!」
「算我一個!」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子舉手。
「你什麼修為?」
「人仙初期。」
「不夠。」男子搖頭,「至少要人仙中期。」
男子蹙了蹙眉,默默退回了人群中。
「我去!」一個面容冷峻的男子走了出來。
他的修為在人仙后期,周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煞氣。
「不錯。」男子滿意地點點頭,「還有誰?」
一個接一個的人走了出來,很快便湊齊了五人。
男子帶著那五人離開了。
廣場上的人少了一些,但很快又有新的面孔補充進來。
顧寒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落在一個角落裡。
那裡,一個紅衣男子正獨自站著。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面容冷峻,渾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的修為雖然只有人仙初期,但卻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個人……」顧寒眉頭微蹙。
「他叫夜無疆。」雲逸接口,「是一個月前剛從北宸大陸飛升上來的。」
「你認識他?」
「不認識。」雲逸搖頭,
「但我聽我姐提起過那片大陸,那裡和其他大陸都不一樣,一個時代只會出現一個大帝,而且……他是個狠人。」
「狠人?」
「嗯。」雲逸點頭,
「他剛飛升上來的時候,就被紫雲商會的人盯上了,結果他一個人殺了三個,然後跑掉了。」
顧寒挑了挑眉,「剛飛升,就能一個人殺三個?」
「沒錯。」雲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佩,
「而且那三個守衛都是人仙中期的修為,他才人仙初期。」
「那他現在為什麼在這裡?」
「你看他身上……他受了傷,而且傷得不輕。」雲逸的目光落在那個男子身上。
顧寒重新將目光望了過去。
果然,那個男子的右腿上有血跡,臉色也有些蒼白,顯然受傷不輕。
她邁步,朝著那個男子走去。
雲逸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夜無疆。」顧寒在他面前停下。
男子抬起頭,目光冷冷地看著她。
「你是誰?」
「一個剛從下界來的人。」顧寒對上他的目光,「有沒有興趣,跟著我?」
「跟著你?」夜無疆冷笑一聲,「憑什麼?」
「憑我現在比你強。」顧寒沒有生氣,
「憑我知道,你現在很需要仙源石。」
夜無疆眉頭一蹙,緊緊盯著眼前這個人。
周圍嘈雜的人聲仿佛在這一刻遠去了。
雲逸站在顧寒身邊,歪頭看了顧寒一眼。
他不太明白她為什麼要招攬這個看起來不太好惹的人。
「你調查過我?」夜無疆的聲音很冷。
「沒有。」顧寒搖頭,
「只是聽人提過你,剛飛升就能反殺三個比你境界高的人,這種人不多。」
「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你值得,你受了傷修為在倒退,如果沒有仙源石,用不了多久就會跌境。到時候,你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夜無疆的低下頭,心中快速權衡。
「你想要我做什麼?」
「先養傷。」顧寒說,「傷好了再說。」
「就這?」
「就這。」
「你不怕我拿了你的東西,傷好了就跑?」
「我相信我的眼光。」顧寒的語氣很篤定。
「你是哪家的人?」夜無疆眉頭緊鎖,「青雲宮?落雲閣?還是哪個商會的?」
「哪個都不是。」
顧寒沒有繼續跟他掰扯,而是取出一枚儲物戒指和一枚玉簡,遞了過去。
「這裡面有一些下品仙源石,夠你用一陣子了。等你傷養好了,用玉簡聯繫我。」
夜無疆沒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儲物戒指上,眼中的警惕更濃了。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許多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似乎不明白這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漂亮女子為什麼要找那個傢伙。
夜無疆沉默了很久。
久到顧寒以為他要拒絕了。
可就在雲逸準備開口勸顧寒離開的時候,夜無疆伸手接過了那枚儲物戒指和玉簡。
顧寒滿意的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你就不怕我不去找你?」
身後傳來夜無疆的聲音,依舊很冷,但似乎多了一絲……其他的東西。
顧寒沒有回頭,聲音輕飄飄的傳了過來,「不會,我相信你。」
夜無疆看著顧寒的背影漸漸遠去。
「相信?」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在下界,他是從屍山血海中證道的大帝。
當他滿懷憧憬來了這裡,先是遭遇圍攻,又遭遇追殺。
相信?
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可偏偏,那個女人說的那麼自然,那麼篤定,好像是天經地義的事一樣。
夜無疆低下頭,仙識探入那枚儲物戒指。
兩萬枚下品仙源石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他深吸一口氣,將戒指和玉簡收好,轉身消失在了巷子深處。
夕陽的餘暉灑在城南破舊的街道上,將一切都染成了暗紅色。
顧寒走在前頭,步伐不快不慢。
雲逸跟在她身側,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顧姑娘,你……你就不怕他真的拿了東西跑了嗎?」
「不會的。」
「你就這麼確定?」
「嗯。」顧寒點點頭,「那個人眼中有傲氣,有傲氣的人,不會做那種事。」
雲逸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沒什麼道理。
「你給了他多少仙源石啊?」
「你猜?」顧寒偏頭看了他一眼。
雲逸被她這一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又紅了起來。
「我雖然不明白你為什麼剛飛升就有仙源石,但我覺得你還是省著點用比較好。」
「放心,我心裡有數。」
顧寒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她當然不是隨隨便便就把仙源石送出去的。
那個夜無疆,從他在廣場上站著的姿態就能看出來。
別的修士都是眼巴巴地看著那些招人的人,只有他,是背靠著牆,冷眼旁觀。
他不屑於去求人。
哪怕已經落魄到這種地步,他依然保持著自己的驕傲。
這種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顧寒覺得他是後者。
更何況,她現在確實需要人手。
桃夭夭不在仙域,她就只能靠自己。
她需要一個能打的人。
而夜無疆,那個以人仙初期就能殺三個人仙中期的傢伙,顯然很符合這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