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龍島。
這片位於中域無盡海域的龍族祖地，比幾個月前更加蕭索了。
原本巍峨的山峰，也在龍戰入魔之後那一戰，倒塌了數座。
碎石堆積在海岸邊，被海浪一遍遍地沖刷。
斷裂的石柱橫七豎八地躺在廢墟中，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暴戾的氣息，久久不散。
大長老龍淵站在龍島最高處的山峰上，一身黑色長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容貌比幾個月前看起來更加蒼老了，眉宇間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般。
「大長老。」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龍淵轉過身，看到四長老龍昊正快步走來。
「怎麼了？」
「那位前輩……還沒出關嗎？」
「沒有，她的氣息越來越強了，但就是沒有要出關的跡象。」
「那……我們要不要……」
「不要打擾她。」龍淵抬手制止了他，
「她正在關鍵時刻，任何外界干擾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
自從兩個月前雷娜回到龍島，她便去了龍島最深處的那座山峰，說要閉關突破。
起初龍淵並不抱太大希望。
畢竟雷娜已經是帝境九重了，再往上……那是飛升之後才能踏足的境界。
可就在雷娜閉關後的一個月後。
整座龍島的人，都感應到了從那座山峰中散發出來的氣息。
那氣息不似龍族一貫的霸道剛猛，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奧。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山峰中慢慢甦醒。
龍淵當時就站在崖壁上，感受到那股氣息的瞬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股氣息他以前從未見過，完全超越了他的認知。
「大長老。」龍昊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您說，雷娜前輩她……真的能突破嗎？」
「能。」龍淵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
龍昊愣了一下，「你怎麼這麼確定？」
龍淵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他現在修煉的是什麼功法嗎？」
龍昊搖頭。
「他現在修煉的是一部仙品功法。」
龍昊聽到這話，瞳孔一縮。
「怎麼會有仙品功法？」
「她說那部功法是仙域的使者給他的！」龍淵收回目光，
「所以我才說，她一定能突破。」
龍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崖壁上的風越來越大，從北方吹來的雲層遮住了半邊天空。
龍淵望著那片翻湧的雲層，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
「龍昊。」
「在。」
「你親自帶一批人，去北域那邊支援！」
「是。」
龍島深處，一座孤峰上。
山峰不高，只有百餘丈，卻通體呈銀白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這是龍島最古老的山峰之一，也是白龍一族曾經的祖地。
峰頂有一處平台。
平台中央，雷娜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揚，身上的衣服，此時已被汗水浸透了。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青筋微微跳動，像是在承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她體內運轉的，正是桃夭夭給她的那部能修煉到金仙的功法——《龍神訣》。
這部功法與龍族血脈完美契合，仿佛就是為龍族量身定做的一般。
當雷娜第一次運轉這部功法的時候，她就感覺到體內的龍血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條被囚禁了無數年的巨龍，突然看到了自由的曙光。
起初她還有些不適應。
那股力量太狂暴了，像是要將她的身體撕碎。
她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運轉功法，引導那些狂暴的力量在體內流轉。
漸漸地，那些力量開始變得溫順。
它們如同溪流匯入大海，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流淌，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龍魂，也在那一刻開始蛻變。
她原本的龍魂是白色的，可隨著功法的運轉，龍魂的顏色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從白白，漸漸變成了淡金色。
又從淡金色，漸漸變成了深金色。
那金色的龍魂雖然看起來很弱小，但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強的可怕。
雷娜能感覺到，那道龍魂若是成長起來，足以讓她的實力遠超之前。
可現在還很弱小。
弱小到只能蜷縮在那裡，等待著。
等待著……破繭成蝶的那一天。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但她預感，應該要不了多久。
時間一天天流逝。
龍島上空的雲層越來越厚，越來越低。
海風不再吹拂，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與此同時，西域，青牛州防線。
荒原上的土地已經變成了深黑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與血腥味。
天魔的屍體堆積如山，被後來者踩碎，又與泥土混在一起。
但更多的天魔依舊源源不斷地從北方的裂縫中湧出，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
城樓上，桃夭夭正一一眨不眨的望著遠方那道在戰場中縱橫的身影。
那是她的二師妹，柳如煙。
此時的柳如煙，已經完全看不出當初那個溫婉少女的模樣了。
一頭長髮紅得像火，眼睛也是紅色的，瞳孔深處隱隱有旋渦轉動。
但她的打法很穩，不急不躁，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而致命。
她穿梭在戰場中，灰色的光芒在她掌心翻湧，每一次探出，都有一隻天魔被吞噬。
從聖王巔峰到准帝初期，再到如今的准帝後期，她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
這個速度，快得讓人頭皮發麻。
「姐姐。」桃依依來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
「那個丫頭……修煉的到底是什麼功法？」
桃夭夭沉默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桃依依眉頭微蹙。
「師尊傳給她的，是一部名為《輪迴道經》的功法。至於品階……」
桃夭夭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師尊沒說，我也沒問。但以我的眼光來看，至少也是天仙級的，甚至更高。」
更高，那就是金仙級的功法。
整個九重天，金仙級的功法數量極其有限，每一部都是不傳之秘。
一個下界的小丫頭，竟然能修鍊金仙級的功法？
桃依依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遠處另一個方向。
那裡，顧洛離正從戰場上撤下來。
她靠在城牆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三師姐，你沒事吧？」上官晴從另一邊跑過來，臉上同樣帶著疲憊。
「沒事。」顧洛離搖了搖頭，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藥塞進嘴裡。
「你太拼了。」上官晴在她身邊坐下，「每次都將元力用到透支才肯下來。」
「不拼怎麼行？」顧洛離望向遠方那片，「那些天魔太多了，殺不完的。」
上官晴沉默了一會兒，握了握拳頭。
她的至尊骨在她體內微微發燙，像是在催促她快點變強。
可她入門晚，即便這段時間拼了命地修煉，也才堪堪突破到聖人中期。
「五師妹。」顧洛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已經進步很快了，不要著急。」
「我知道。」上官晴目光落在遠處那道紅色的身影上，
「可是二師姐她已經……」
「二師姐走的路和我們不一樣。」顧洛眼中帶著一絲複雜，
「她那條路，也只有她和師尊能走。」
上官晴知道她說的沒錯。
二師姐和師尊，能靠吞噬天魔來提升修為。
這條路換做任何一個人來走，恐怕早就被那些負面情緒反噬，淪為怪物了。
但二師姐修煉的是輪迴道經，那些殺戮欲望會被功法淨化過濾，到她這裡只剩下最精純的能量。
「四師姐呢？」上官晴收回目光，四下張望。
「那邊。」顧洛離抬了抬下巴。
上官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葉靈兒正獨自站在戰場中央。
她的打法很簡單，也很高效，每次出手都能擊殺數隻天魔。
但她的修為終究只有聖人境後期，元力消耗得很快。
「四師姐快撐不住了。」上官晴站起身，「我去接應她。」
「嗯，小心一點。」
上官晴一步邁出，身影便出現在戰場中央。
金色的拳印在空中炸開，周圍的天魔在她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打的狼狽逃竄。
葉靈兒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繼續攻擊。
城樓上，桃夭夭望著那兩道在戰場中奮力拼殺的身影，眼中滿是欣慰。
「姐姐。」桃依依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的功法，真的有那麼高的品階？」
桃夭夭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妹妹，
「你覺得，她憑什麼能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從聖王巔峰突破到准帝後期？」
桃依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下界的天地法則不全，能在下界突破到大帝的修士，哪一個不是天縱奇才？
可即便如此，他們從聖王到准帝，少說也要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所以我才說，至少是天仙級。」桃夭夭的語氣滿是篤定，
「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麼？」
「師尊她一個下界的修士，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仙品功法？」
桃夭夭的目光變得深邃，
「我修煉的《混元仙經》，洛離修煉的《靈虛天眼》，上官晴修煉的《九轉玄功》，每一部都是仙品。這不是巧合。」
桃依依的眉頭一蹙。
她之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在她看來，下界的修士能有一部帝品功法就不錯了，仙品那是仙域才有的東西。
一個下界的小修士，手裡竟然握著好幾部金仙級的功法，這太不正常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桃依依試探著問道，
「那個顧寒她……她不是普通人？」
「她當然不是普通人。」桃夭夭唇角微彎，
「普通人能在下界突破到地仙？普通人能讓玄黃大陸的天道出手送走？」
桃依依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想起母親曾經跟她說過的話，
「這世間有很多事，不是我們看到的那麼簡單。有些人，生來就不一樣。」
或許，那個顧寒就是那種人吧。
遠處，柳如煙從戰場中撤了下來。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很明亮。
體內的力量又精純了幾分，修為也隱隱有了要突破到准帝巔峰的跡象。
「二師妹。」桃夭夭飛身落在她旁邊，「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要是再給我幾天，應該能試著突破大帝了。」
「不要急。」桃夭夭拍了拍她的肩膀，「穩紮穩打，根基最重要。」
「我知道。」柳如煙點頭，目光落在遠方天際，
「大師姐，那些天魔什麼時候是個頭？」
「不知道。」桃夭夭搖頭，「但它們應該撐不了多久了。」
「為什麼？」
「因為裡面那道裂縫在縮小。」桃夭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應該是有人在關閉！」
「是誰在關閉？」
「這個嘛……」桃夭夭眼珠子轉了轉，
「我猜，要麼是魔域出了什麼變故，要麼就是掌管這片星域的那位仙君出手了。」
柳如煙聽到這話，心中鬆了一口氣。
無論哪種情況，只要裂縫關閉。
那這場仗，就要到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