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玄黃大陸·北域。
當最後一隻天魔倒下的時候,戰場上安靜了很久。
沒人歡呼。
不是不想,而是太累了。
累到連舉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桃夭夭站在戰場上,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血。
暗紅色的,很粘稠,不太像是自己的血。
她把手指在裙擺上蹭了蹭。
「姐姐!」桃依依從遠處跑過來,「通道關了!這次是徹底關了!」
「我知道。」桃夭夭抬頭看了她一眼,「你聲音小一點。」
桃依依乖乖閉上嘴,臉上全是笑。
笑了一會兒又收住了,因為注意到姐姐的眼神不太對。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荒原上到處都是人,或者說是勉強還站著的人。
有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有人坐在屍體堆里發呆,有人互相攙扶著往回走。
更遠的地方,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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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不大,被風一吹就散了,但那種聲音比什麼都讓人難受。
桃依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話,但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不太合適。
「走吧。」桃夭夭轉身朝城裡走。
「去哪?」
「回去看看。」
永安城。
說是城,其實已經看不出城的樣子的。
城牆塌了半邊,剩下一半也全是裂紋,感覺踹一腳就能全倒了。
城門已經沒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桃夭夭走進城的時候,路邊有人喊她。
「大師姐!」
一個瑤池仙宮的弟子,臉上全是灰,就眼睛是亮的。
他靠在牆邊坐著,左腿用布條纏著,布條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你說,我們是不是贏了?」
桃夭夭停了一下,「嗯,我們贏了。」
那弟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跟他那張灰撲撲的臉完全不搭。
「那能好好休息一下了嗎?我已經好幾天沒合眼了。」
「睡吧。」
那弟子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幾秒鐘就睡著了。
呼吸聲很重,像是終於把繃了太久的弦松下來了。
桃夭夭站那兒看了他一會兒,轉身繼續走。
城中的情況比城外沒好多少。
到處都是傷號,到處都是血。
藥王谷的丹師跑來跑去,衣擺上全是藥漬和血水。
有人從營地里被抬出來,從頭到腳都蓋著布。
「大師姐。」柳如雪小跑過來,「我姐姐她……」
「如煙怎麼了?」
「她回來之後就閉關了,氣息一直不穩,忽強忽弱的,我也不敢進去看。」
桃夭夭臉色一變,轉身就走。
一處相對完好的小院裡。
院牆倒了一面,剩下三面也塌了一截,屋頂也碎了大半。
桃夭夭剛來到院門口,就感覺到了柳如煙的氣息。
那股氣息像海浪。
一波湧上來,推到很高的地方,眼看要越過某個界限了,又退了回去。
退得很遠,遠到幾乎感覺不到了,然後又湧上來。
反反覆覆。
「她這樣多久了?」
柳如雪想了想,「三天了。」
桃夭夭眉頭蹙了起來,像是在思考什麼。
院門口來了不少瑤池仙宮的弟子,有人剛探頭看了一眼,就被旁邊人拉走了。
「別去打擾柳師姐。」
「可柳師姐這狀態……」
「大師姐不是在嗎?你進去了又能做什麼?」
那人張了張嘴,轉身離開了。
桃夭夭站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屋裡的氣息穩住了。
當柳如煙睜開眼睛時,意識還有些朦朧,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屋裡很暗,只有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
她坐在床上,愣了一會兒。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裡有一道疤,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已經長好了,但痕跡還在。
她把手指攥緊,又鬆開。
體內那股力量終於不再亂竄了,老老實實地待在丹田裡,像一頭被馴服的野獸。
她閉上眼睛,內視丹田。
那裡,一座道台正在緩緩成型。
尋常大帝的道台,或是金色,或是銀色,或是玉色。
但無一例外,都是散發著光明正大的煌煌帝威。
可她的這座……
灰濛濛的。
像一團霧,像什麼都沒有,又像什麼都有。
她盯著那團灰色的道台看了很久。
「這就是我的道?」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推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好幾個人。
大師姐桃夭夭靠在院牆邊,頭髮有點亂,衣服上還有幹了的血跡。
三師妹顧洛離站在角落,眼下一片青黑,不知道多少天沒睡了。
葉靈兒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上官晴蹲在牆角,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畫,畫的是個圓,一遍一遍地描。
聽到開門聲,四個人同時抬頭。
柳如煙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你們……都在這兒啊?」
「不然呢?」桃夭夭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感覺怎麼樣?」
「還行。」柳如煙想了想,「就是……有點餓了。」
上官晴「噗」地笑了一聲,眼淚就跟著掉下來了。
她連忙用手背去擦,擦不乾淨,眼淚越擦越多。
「五師妹,你哭什麼?」柳如煙走過去。
「我沒哭。」上官晴吸了吸鼻子,「就是風太大了。」
柳如煙抬頭看了看天,一點風都沒有。
「嗯,風確實挺大的。」
上官晴破涕為笑,伸手在她肩上捶了一下,「你討厭。」
顧洛離站在一旁,眼神複雜的看著她。
葉靈兒睜開眼睛,看著柳如煙,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二師姐。」
「嗯。」柳如煙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在呢。」
成帝劫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就在剛柳如煙出關不久。
天色就暗了下來。
整片天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罩住了,光透不進來,風也停了。
所有人都抬頭看。
「這成帝劫來的麼快?」桃夭夭眉頭擰了一下。
江楠從遠處走過來,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還不是一般的成帝劫。」
桃夭夭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她走的路和所有人都不同,所以成帝劫也和別人不一樣。」
桃夭夭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當然知道不一樣。
輪迴·奪,靠吞噬提升修為。
帝劫會是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柳如煙仰頭看著那片越來越暗的天。
周圍的弟子已經被疏散了,但沒人走遠,都站在遠處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