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城的街道還是老樣子。
寬闊的街道兩側店鋪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交織在一起。
當三人剛進入城中，議論聲便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你們看，那個銀頭髮的女人……我的天，那臉是認真的嗎？」
「旁邊那個也不錯啊，看著好像是個龍族的！」
「後面那個長得也好看，我怎麼總感覺在哪裡見過呢？」
「不是，你們有沒有覺得最前面那個女人有點眼熟啊？……」
「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等等！飛升原！她好像就是之前在飛升原渡地仙劫那個！」
「對對對！就是她！當時我聽人說是個很漂亮的銀髮女子，手裡還拿著一件仙器！」
「那她現在什麼修為？我感覺她好像很強啊……」
「你問我我問誰去？反正不是我們能惹的。」
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飄進顧寒的耳朵里。
她面色不變，腳步也沒停，就跟沒聽見似的。
白芷看了一眼周圍，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在這座城可是待了兩百年。
剛飛升那會兒她什麼都不懂，連仙源石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是韓青一碗粥一碗粥地接濟她，教她在仙域生存的規矩。
出門要戴面紗，別跟陌生人說話，遇到穿紅袍的人就躲遠點。
她那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要躲，後來才知道，那些穿紅袍的是赤月商會的人。
他們專門抓剛從下界飛升的女修，長得好看的就留在身邊，長得一般的就送去仙館。
她見過很多次，那些被抓起來的女修，有的哭，有的不哭，有的眼睛是空的，像死了一樣。
她怕。
所以她才每次出門都會戴著面紗，低著頭，走快一點，不敢看任何人。
「怎麼了？」顧寒偏頭看了她一眼。
「沒什麼。」白芷鬆開衣角，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
「就是覺得……今天的天氣挺好的。」
顧寒抬頭看了看。
灰濛濛的，連太陽在哪兒都找不到。
「嗯，是挺好的。」她沒戳穿。
雷娜在後面翻了個白眼。
三人穿過兩條街，前方出現了一座茶樓。
三層，門面不大，但看著乾淨。
顧寒推門走了進去。
一樓大廳坐了五六桌客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她進門的時候，大廳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她，然後看她身後的雷娜和白芷。
店夥計迎上來，臉上的笑比平時殷勤了幾分：
「三位，裡邊請！二樓雅座，清淨！」
「不用。」顧寒在一樓靠窗的位置坐下，「就這吧。」
雷娜和白芷在她對面坐下。
店夥計麻利地倒了三杯靈茶，又遞上菜單玉簡。
顧寒接過掃了一眼：「一壺靈籠，再來三個你們拿手的菜。」
「好嘞！」店夥計轉身去了後廚。
白芷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大廳里的客人大多是散修，修為從人仙初期到地仙初期不等。
有人在看她，有人在看雷娜，有人在看顧寒，還有人在交頭接耳。
「是她嗎？是之前飛升原那個？」
「應該是，你看她那頭髮，整個一重天也找不出第二個。」
「那她現在什麼修為？我怎麼看不透？」
「你才人仙后期，你能看透什麼？我地仙初期都看不透，說明至少是地仙后期以上。」
「地仙后期以上……那不就是地仙巔峰？」
議論聲又起來了。
白芷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耳朵卻豎得老高。
她以前也來過這家茶樓，那時候坐在角落裡，戴面紗，低著頭，沒人看她，也沒人在意她。
茶喝完了就悄悄走，不敢多待。
今天不一樣，她坐在這裡，光明正大，不用躲，不用藏。
這感覺，真好。
雷娜靠在椅背上，雙臂環胸，目光冷冷的掃過那些人。
「龍族……」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雷娜的耳朵動了動，沒理會。
顧寒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街道上人來人往，各色服飾，各種修為，吵吵嚷嚷，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街對面，有個穿紅袍的胖子，正站在一家丹藥鋪門口往這邊看。
顧寒認出了那張臉。
就是當初在飛升原，趁她渡劫想抓她的那個光頭。
只不過現在頭髮長出來了，但那張臉她不會認錯。
光頭顯然也認出了她。
他的臉色變了一下，先是驚訝，然後是緊張。
他往後退了一步，躲到丹藥鋪的門柱後面，只露出半張臉。
顧寒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他整個人縮了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看什麼呢？」雷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沒什麼。」顧寒收回目光，「一隻小老鼠。」
雷娜沒聽懂，但也沒繼續追問。
街對面，光頭縮在門柱後面，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認出來了。
那個女人就是當初在飛升原渡地仙劫的那個。
那時候他帶著七八個人圍攻，差點就把人拿下了？
後來青雲宮的人來了，把人給帶走了，然後人就失蹤了。
可現在，這個女人又回來了，而且實力他完全看不透了。
光頭咽了口唾沫，從袖子裡摸出一枚傳訊玉簡：
「副會長，那個女人又回來了。」
玉簡那頭很快傳來聲音：「哪個女人？」
「就是之前在飛升原渡地仙劫那個！」
光頭擦了擦額頭的汗，「而且她現在給我的感覺，比副會長您還要強一些。」
玉簡那頭沒聲音了。
光頭等了一會兒，試探著喊了一聲：「副會長？你還在嗎？」
「盯著她。別打草驚蛇，等我的消息。」
「明白。」
玉簡的光芒暗了下去。
光頭從門柱後面探出頭，往茶樓那邊看了一眼。
那個女人還在喝茶，旁邊坐著一個金頭髮的和一個青衣的。
三個人有說有笑，好像沒注意到他。
他鬆了口氣，轉身拐進旁邊一條巷子，快步往赤月商會的方向走去。
茶樓里，顧寒看了一眼光頭消失的方向，淡淡一笑：「咱們走吧。」
「去哪？」
「去城南，韓青他們應該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