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向著飛邊飛去。
聶離說的那片荒漠，比顧寒想像的還要荒涼得多。
沒有風，沒有聲音，連空氣都像是凝固的。
地面是深褐色的，乾裂得像龜殼，裂縫寬得能裝進一個人。
遠處有幾根石柱，歪歪斜斜地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折斷過。
「這裡以前是不是有人？」顧寒左右看了看。
「嗯，這裡很久以前是有個宗門。」聶離說，「後來他們宗主意外隕落，所以就荒廢了下來。」
顧寒沒再問。
畢竟宗門更迭這種事，在下界都是常有的事，更何況仙域了。
她仰頭看了看天。
天空倒是挺乾淨的，連雲都沒有，藍汪汪的一片，像塊巨大的藍寶石。
「我就這渡劫嗎？」
「嗯。這裡地方大，你隨便折騰。」
聶離說完，就帶著紅袖和魚清雪退到了百里之外。
顧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說不緊張是假的。
【宿主，有件事得提醒你。】
「什麼？」顧寒睜開眼睛。
【天仙劫的第一重雷劫共九道，每一道雷劫都會在仙台上留下一道印記。】
「然後呢？」
【一道都不能缺，缺了仙台會不完整，即便渡過天仙劫，未來也無望突破金仙。】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不能躲對嗎？」
【沒錯。】
顧寒嘴角抽了一下。
不能躲，那不就是站著挨雷劈嗎？
她閉上眼睛，體內的仙力開始運轉，一圈又一圈，速度越來越快。
天仙境的門檻就在眼前，她其實早就摸到了，只是一直壓著沒捅破。
現在不用壓了。
她心念一動，那道門檻應聲而碎。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頭頂的天就變了。
雲層從四面八方湧來。
黑的、灰的、紫的、金的，各種顏色攪在一起，像有人打翻了調色盤。
顧寒仰頭看著那片翻滾的雲層，心裡有點發毛。
上次地仙劫那會兒，劫雲好歹還猶豫了一下，給了她一點準備的時間。
這次倒好，她剛把境界捅破，雲就來了，像是早就等在那裡，就等她露頭。
百里之外。
聶離、紅袖、魚清雪三人站在一座矮丘上，遠遠望著那片翻湧的劫雲。
「這動靜……」紅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比我當初的要大。」
「她的修為雖然只是半步天仙，但真實戰力恐怕已經能比肩天仙了。」聶離的目光落在那片劫雲上。「真是個怪物！」
魚清雪眉頭擰著，「要開始了。」
頭頂那片劫雲，此刻已經停止了翻湧。
它像是活物一樣，在「呼吸」。
當第一道天仙劫落下來的時候，顧寒差點以為要死了。
像是有人把一整座火山裡的岩漿濃縮成了一道閃電，朝她腦袋上砸。
雷劫劈在身上的瞬間，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唱歌。
赤紅色的電弧在她身上亂竄，像無數條小蛇在她皮膚下遊走，所過之處留下一片灼燒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膚表面有細密的裂紋，像瓷器開片，從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百里之外。
聶離眯著眼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道被赤雷包裹的身影。
「沒想到第一道就是最傷肉身的赤雷。」
紅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魚清雪站在另一邊，眉頭緊緊蹙著，
「她的肉身能撐住嗎？」
「撐不住也得撐。」聶離說，「否則就只有死路一條。」
第二道雷來得比第一道快。
顧寒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道橙色的雷就落了下來。
這道雷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劈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
皮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燥、起皺，像被抽乾了水分。
現在的她，光論外貌，看起來就像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一樣。
「我靠……」
顧寒罵了一聲，體內的混沌之氣瘋狂運轉。
混沌之氣所過之處，那些被吞噬的生機又一點一點回來了。
皮膚重新變得飽滿起來，但仙力的消耗比她預想的要大得多。
【宿主，剛才那道有吞噬生機的特性。】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我好準備點丹藥啊！」
【天仙劫的雷劫共有三十六種變化，本系統也不知道下一道會是什麼。】
第三道是灰色的雷。
這道雷劈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
安靜得可怕。
雷電落在她身上的瞬間，她感覺自己的五感在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剝離。
先是聽覺。
周圍的聲音消失了，不是變小了，是徹底沒了。
風聲、遠處魚清雪她們的呼吸聲、甚至連自己心跳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然後是視覺。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像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層紗。
那層紗越來越厚，越來越厚，直到什麼都看不見。
再然後是觸覺。
她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了。
明明能低頭看到它們在那裡，但就是感覺不到。
顧寒站在那裡，像一具被掏空的軀殼。
看不見，聽不見，感覺不到。
只剩下意識還在運轉。
「系統，這是怎麼回事？」
【宿主，這道雷在剝奪你的五感。】
「怎麼找？」
【用你的混沌之氣去感應。】
顧寒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混沌之氣開始向內收縮。
像一個被壓縮的彈簧，越壓越緊，越壓越小。
壓縮到極致的時候，她忽然感應到了什麼東西。
她用意識去觸碰了一下。
「嗡！！」
五感回來了。
先是聽覺，風聲、心跳聲、遠處的呼吸聲，一下子全湧進來。
太響了，響得她腦子嗡嗡的。
然後是視覺。
光線刺眼，她下意識眯了眯眼，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最後是觸覺。
風吹在臉上有點涼，手臂上還有殘留的電弧在噼啪作響。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這才三道，還有六道。」
她抬頭看著那片還在翻湧的劫雲，嘴唇有點發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