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還是那個樓梯，白玉石的台階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走到五樓拐角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身後傳來腳步聲。
輕，慢，帶著點懶散。
「怎麼不走了？」魚幼微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
顧寒指了指牆上那幅畫。「這是你嗎？」
「不是，這是我母親。」
顧寒又仔細看了一眼那幅畫。
畫上的女人只有一個背影，看不清臉。
但那個站姿，那個輪廓，那種隔著畫都能感覺到的高貴氣質……確實和魚幼微有點不太像。
「你母親……」顧寒斟酌了一下措辭，「她當年是什麼修為？」
魚幼微沉默了一會。
「距離金仙只差一步，她當年要是突破了，說不定現在……」
顧寒回頭看了她一眼。
魚幼微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很平淡，就跟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但顧寒能感受她身上傳遞出來的那股子思念。
「你母親叫什麼？」顧寒問。
「魚聽瀾。」魚幼微說，「我和妹妹都隨母親姓。」
「魚聽瀾……」顧寒把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你母親的名字挺好聽的。」
魚幼微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她旁邊站定，也看著那幅畫。
「母親要是還活著，應該會很喜歡你。」
「喜歡我什麼？」
「喜歡你不要臉。」
顧寒挑挑眉，「這話聽著怎麼不像誇我呢？」
「是誇你。」魚幼微伸手碰了碰畫框，像是隔著畫在觸碰什麼人一樣，
「我母親那個人，一輩子就佩服兩種人。」
「哪兩種？」
「一種是不要臉的，另一種是天賦好的。」
「那我是哪種？」
「你都占。」
魚幼微說完就收回手往樓下走去，畫上的女人還是那個背影，安靜地站在河邊。
顧寒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你女兒的。」
廚房在一樓東側，和客廳隔著一道門。
顧寒走進去的時候小蘭正在裡面收拾東西，「前輩……您怎麼下來了？」
「給你們會長做點吃的。」顧寒走到灶台前看了看上面的東西。
食材挺齊全的。
靈米、靈蔬、靈肉，還有幾樣她不認識的調料。
灶也不是普通的灶，底下嵌著一塊火屬性的仙石。
「前輩，還是我來吧。」小蘭緊張地站在她身後，「您是客人，怎麼能讓您下廚呢？」
「沒事兒。」顧寒拿起一把靈蔬看了看，挺新鮮的，葉片上還掛著水珠，「你們會長平時都吃些什麼？」
小蘭被問得愣了一下，眼神飄向灶台上那把靈蔬，像是在組織措辭。
「會長她其實不怎麼吃東西的，平時最多喝點靈茶，偶爾吃兩枚靈果。」
顧寒手上動作停了一下，「不吃東西？」
「嗯。」蘭點點頭，「會長說那些東西有雜質，吃了還得費時間煉化……」
顧寒輕笑一聲，把靈蔬往案板上一放，開始找刀：
「煉化就煉化唄，能費多少事？吃東西可是最開心的事。要是不吃，時間久了，就會忘記自己還是個人了。」
小蘭眨了眨眼睛，像是沒太聽懂，但又覺得顧寒這話說得有點道理。
「小蘭，幫我拿個碗。」顧寒說。
小蘭哦了一聲，轉身從柜子里翻出一隻玉碗遞過去。
顧寒接過碗，把洗好的靈蔬擱進去，又打開旁邊一個玉盒，裡頭放著幾塊靈肉，紋理細膩，品相很好。
她切了幾片，薄薄的，透亮透亮的。
「前輩……」小蘭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
「嗯？」
「您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顧寒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她把切好的靈肉碼進盤子裡，拿過旁邊一顆靈果開始切。
「修煉這種事，如果不吃不喝不睡，一門心思撲在修為上。時間久了，人就跟一塊石頭似的，冷冰冰的。」
「吃東西這事兒吧，說起來挺簡單的。」她把靈果切成小塊，
「但吃東西的時候，能感覺到味道。甜的酸的辣的，舌頭知道，胃也知道。這種感覺會提醒你——你還是個人。」
小蘭沒說話，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是在消化她說的這段話。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粥熬得差不多了，靈米開花，粥面上泛著一層靈果的清香。
顧寒又炒了兩個小菜，一碟清炒靈蔬，一碟清蒸靈魚，淋上一點調好的醬汁，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小蘭幫她把東西端到客廳的桌上，碗筷擺好，又跑去叫魚幼微。
顧寒在桌邊坐下，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吹了吹熱氣，嘗了一口。
嗯，火候剛好，米粒軟糯，靈果的清甜味兒都煮進去了。
魚幼微從外面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
她在桌邊坐下，低頭看了看面前的碗碟，眉頭動了一下，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靈蔬送進嘴裡。
顧寒一邊喝著粥一邊留意她的表情。
魚幼微嚼了幾下，咽下去，臉上沒什麼變化。
她又夾了一塊靈魚，嚼了嚼，還是沒什麼表情。
最後她端起粥碗，小口喝了一口。
「怎麼樣？」顧寒問，「還行吧？」
魚幼微動了動下巴：「挺好吃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顧寒注意到，她吃的時候，嘴唇翹了一下。
她沒多說什麼，只是把裝靈魚的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修煉太辛苦了，得好好補一下。」
魚幼微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沒抬眼，但耳根已經紅透了。
「……吃東西就吃東西，你哪來那麼多廢話？」
顧寒乖乖閉嘴，低頭喝自己的粥。
她突然發現了一個好玩的事兒。
這個魚幼微，白天跟晚上完全是兩個人。
白天是運籌帷幄的商會會長，晚上嘛……是她懷裡那隻又凶又慫的小奶貓。
桌上的菜肉眼可見地往下消。
魚幼微嘴上說著「挺好吃」，結果那盤清蒸靈魚被她一個人吃掉了大半。
小蘭在旁邊偷偷看了顧寒一眼，眼睛裡全是崇拜。
「幼微。」顧寒喊了一聲。
「嗯？」
「我想出去走走。」
魚幼微放下筷子，「出去？」
「嗯，」顧寒伸了個懶腰，
「你這山谷我還沒好好看過呢，而且總不能一直悶在房間裡修煉吧？」
魚幼微下意識想拒絕。
可顧寒那個眼神……讓她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