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海中趕路的日子其實挺無聊的。
但小世界裡卻是熱鬧得很。
桃桃從儲物戒里翻出兩包糖豆,和花清辭蹲在河邊一人一包。
葉靈兒坐在她們不遠處,閉著眼修煉。
上官晴拉著顧洛璃在草原上轉悠,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麼,顧洛璃嘴角彎著,顯然心情不錯。
紅玉找了個高地趴著,尾巴一甩一甩的。
九靈坐在另一塊石頭上,托著下巴望著遠方發呆。
清玄和凌霜坐在一棵樹下,隔著一段距離,偶爾互相看一眼。
夏婉清靠在桃夭夭懷裡,兩人沒怎麼說話,氣氛倒是挺安定的。
柳如煙坐在陸瑤旁邊,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
顧寒掃了一圈,沒打擾他們,收回神識繼續趕路。
「系統。」
【叮,宿主我在。】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仙域那邊怎麼樣了?」
【一重天那邊一切正常,那座礦脈目前已經挖掘了三分之一。】
「雷娜和白芷呢?她們怎麼樣了?」
【雷娜突破到了地仙后期,白芷突破到了地仙中期,另外還有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魚幼微的瓶頸鬆動了,雖然還沒完全突破,但距離天仙巔峰已經很近了。】
「那就好,等我回去多陪陪她吧!」
大概飛了三天左右,前方那顆藍黃交織的星球輪廓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玄黃大陸到了。
她沒有直接回瑤池仙宮,而是先去了一趟天雲州。
琉璃天還是老樣子,那些冰晶砌成的宮殿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她落在那片冰谷外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那間木屋還在,周圍沒有什麼變化。
她走過去,推開木屋的門。
月琉璃坐在裡面,正對著半空中那枚繭發呆。
那枚繭比走的時候大了不少,表面流轉的紋路也更清晰了,隱約能看出是一個人的形狀,蜷縮著,像是在沉睡。
「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她最近動了好幾次。」月琉璃說,"有一次我半夜看見她在裡面翻了個身。"
「那快了,等她出來的時候,應該就能認識你了。」
月琉璃沉默了一會兒。
「你快要走了,對嗎?」
「嗯,快了。」
「那……那你……」
「差點忘了!」顧寒打斷她後面的話:
「你師尊還給你留了一個師姐,你要見見嗎?」
「師姐?」月琉璃眉頭擰著,「我什麼時候又多了個師姐?」
「你師尊留下的,跟我來。」
月琉璃張了張嘴,正想再追問兩句,可話剛到嘴邊就被顧寒一個眼神給按回去了。
她只好不情不願地站起身跟著來到外面。
顧寒心念一動。
一道裂縫憑空浮現,一道黑裙身影從那道裂縫裡走出來。
陸瑤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積雪,又抬頭掃了一圈四周的冰壁,最後目光才落到月琉璃身上。
月琉璃也在看她。
兩個人就這麼互相打量了好一會兒,誰也沒先開口。
月琉璃表面還算鎮定,可她那攥著袖口的手指已經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陸瑤倒是比她自在多了,甚至還偏過頭打量了一下月琉璃的容貌。
「嗯不錯……比我想像中的要好看一點。」
「我說你長得還不錯。」
月琉璃下意識看向顧寒,眼神里滿是疑惑。
顧寒下巴一抬:「她確實是你師姐,而且還是你大師姐!」
「可是……」
「可是什麼?我有必要騙你嗎?」
月琉璃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陸瑤倒是沒在意她這反應,自顧自往木屋裡走了兩步,繞到那枚繭旁邊歪著頭看了一會兒。
「這裡面的是誰?」
「她母親!」顧寒說。
「九天稀壤都用上了!」陸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你倒是捨得!」
她走到月琉璃旁邊:「你……你叫……月琉璃對吧?」
「嗯。」
「師尊收你的時候,你多大?」
「……十一歲。」
「那你跟著他,修煉了多久?」
月琉璃沉默了一下:「……不到五十年!」
陸瑤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師妹的性子跟她三師妹有點像,問多了容易把人惹毛。
「你不用緊張的,我就是想看看,他後來收的小師妹是什麼樣的人。」
「那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你太冷了。」
陸瑤輕輕嘆了口氣:「我這個小師妹……好像不太喜歡我這個大師姐。」
「她不是不喜歡,」顧寒往木屋裡走了兩步,「她是還沒習慣你的存在。」
「也是,剛見面的人,總不能指望一上來就跟你親親熱熱的吧。」
她說著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片雪花,在手心看了兩秒。
月琉璃看著她這個動作,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一下。
「你真的是師尊的弟子?」
「嗯,我入門最早,所以按輩分來說,你確實得喊我一聲大師姐。」
「那你當年是怎麼認識他的?」
「撿來的。」
月琉璃愣了一下:「撿來的?」
「家裡遭了難,跑出來,又冷又餓,差點死掉,幸好遇到了他。」
陸瑤說得輕描淡寫,可月琉璃卻能從這隻言片語中聽出一點別的東西。
「後來呢?」
「後來他問我,想不想吃飽飯,想不想修煉。我說想,然後他就把我帶走了。」
這個場景,跟她當年幾乎一模一樣。
月琉璃垂下眼,思緒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問道:「你會在這裡待多久?」
「那得看她。」陸瑤抬了抬下巴,指向顧寒,「她讓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
「你要跟著她走?」
「嗯。」
「為什麼?」
陸瑤笑了一下:「因為現在的她,就是我們師尊留在這個世上最後的痕跡了。」
木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風聲從門外灌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拂過那枚繭的表面,又無聲無息地散了。
顧寒看她們之間那股子尷尬勁兒散了大半,「行了,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月琉璃剛想攔,可顧寒已經走遠了。
「陸瑤。」她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還要在玄黃大陸待一段時間,你幫我多陪陪她。」
「好!」
顧寒離開之後,木屋裡就剩下兩個人。
月琉璃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陸瑤則是直接坐在了蒲團上。
「你以前跟著師尊的時候,」月琉璃問,
「他是不是也經常這樣,把人丟下就走?」
「差不多吧。」陸瑤說,「他們兩人搬來性別這一層,其實有些方面還挺像的。」
「……你恨他嗎?」
「恨?」陸瑤偏過頭,「恨他什麼?」
「恨他走得那麼突然,恨他什麼都沒交代,恨他把一堆爛攤子丟給你?」
陸瑤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最開始那幾年,確實有一點。可後來……後來我覺得他大概也已經盡力了。」
月琉璃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
那雙手很好看,白皙修長,跟當年那個被師尊從月家後院裡帶出來的小丫頭比起來已經判若兩人。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就跟在她身邊?」
「嗯,」陸瑤點了點頭,「她既然願意帶著我,那我就跟著。能跟多久跟多久,能走多遠走多遠。」
「萬一她像師尊一樣呢?」
「我能怎麼辦呢?」陸瑤攤攤手:「大不了就是一死唄!」
月琉璃看著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心某個地方忽然鬆了一些。
她板起臉,語氣嚴肅:「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聽到沒有?」
陸瑤挑挑眉,「為什麼?」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那你喊我一聲大師姐,我就不說了!」
「你………」
「你喊不喊?」
「大師姐……」
「聲音太小,我聽不到。」
「……大師姐!!!」
「嗯,這才乖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