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雲夢大澤時，天已經亮了。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裹著水汽和青草味兒。
幾隻白鶴從瑤池仙宮上空掠過，翅尖帶起一串水珠，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都出來吧！我們到家了！」
顧寒心念微動，小世界裂開一條口子。
人還沒出來，聲音到了。
「師娘師娘！我們這是回來了嗎？」
「回來了。」
「那我可以去找雲長老嗎？」桃桃左右張望了一圈。
「妙依應該在萬象塔閉關，你就別去吵她了。」
「哦，那好吧！」桃桃癟了癟嘴，只能乖乖站到一邊。
後面出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花清辭走出來的時候，懷裡還抱著那隻從蒼蘭大陸帶回來的靈貓。
「師尊，這個我可以養嗎？」
「養吧，不過你要看好它。」
「嗯，我不會讓它亂跑的！」
人群散得很快，有往自己住處走的，有結伴去修煉的，還有幾個年輕的弟子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議論著。
顧寒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心裡那塊一直繃著的東西松下來了一些。
正想著要不要也找個地方歇歇，餘光就瞥見遠處有一道身影。
是白九。
那雙眼睛亮亮的，遠遠望見顧寒，嘴角剛揚起來又趕緊壓下去，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
清玄、紅玉、凌霜，對視一眼，都很默契的往各自住的地方走去。
白九見他們走了，這才走過來：「前輩…我……我路過這裡就想著來看看……」
「來多久了？」
「沒多久，就……就一會兒。」
顧寒朝偏殿的方向努了努嘴：「要不要過去坐會兒？」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偏殿。
白九坐在桌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敢說話。
「跟我在一塊很緊張嗎？」顧寒問。
白九耳根一紅：「沒緊張，就是好久沒見到前輩了，有點……」
「有點什麼？」
「有點想你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小得可憐，要不是顧寒修為高，還真聽不見她說的是什麼。
「你這段時間怎麼樣？狐族那邊都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等我走後族長的位置會空出來，由大長老暫代。」
她說到一半停住了，抬起頭看著顧寒，「前輩你呢？你還好嗎？」
「還行，就是有點累，但事情都辦得差不多了。」
「那……您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顧寒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
蒼蘭大陸那邊的事辦完了，玄黃大陸這邊也安排得差不多了，確實到了該動身的時候。
「……就這兩天吧，等我緩過勁來就走。」
白九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划來划去。
「那……那你會帶我一塊去嗎？」
「這個問題問的……」顧寒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有點想笑，
「你是怕我反悔？」
「不是的……」白九連連擺手，「我就是……想聽你再說一遍。」
「我要帶著白九一起去仙域，聽清楚了嗎？」
「嗯！」白九猶豫了一下：「那到時候，能跟在你身邊嗎？」
「可以啊。」顧寒想也沒想就點了頭，「你既然跟我走，肯定是要跟著我的。」
白九那點小心思一下子就被填滿了。
她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可餘光卻瞥見紅玉正在殿外往這探頭探腦的。
她只好把心思壓下來，起身行了個禮：
「前輩，那我先回去收拾東西。」
「行，收拾好了就來這裡找我。」
白九說完，就快步向著外面走去，嘴角的那點笑容藏都藏不住。
顧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偏過頭：
「還躲在那兒幹嘛？進來吧。」
紅玉從殿外走進來，八條尾巴在身後一晃一晃的，眼裡滿是狡黠。
「我家宮主大人魅力可真是大呢！幾句話就把白九那丫頭哄得神魂顛倒的。」
「什麼叫我哄的？我可什麼都沒幹好吧？」
「行行行！什麼都沒幹……」
紅玉湊到她身邊坐下，「你剛才說要把她帶在身邊，難道你準備再收一個？」
顧寒抬手在她大腿上拍了一下：「別瞎說，我可沒這個打算！」
「……白九是特殊情況，你不是知道嗎？」
紅玉尾巴尖晃了晃。
「是嗎？你難道就對她沒那個想法嗎？白九可是白狐一族……魅惑一道那可是一絕呢！」
顧寒翻了個白眼。
「跟我有什麼關係？懶得跟你說了…」
「你又想跑？」紅玉一把拽住她，「我都好多天沒跟你單獨相處了，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嗎？」
顧寒看著她那張委屈巴巴的小臉，只好重新坐下。
「行吧，那就陪你待一會兒。」
紅玉這才滿意地鑽進她懷裡。
「宮主大人，仙域是什麼樣的？」
「夭夭不是跟你講過嗎？」
「那不一樣嘛，人家想聽你講！」
顧寒想了想：「仙域有九重天，其他地方我沒去過，不過一重天挺荒涼的，二重天倒是很漂亮，有山有水，仙氣也足。」
「二重天，難道比玄黃大陸還好嗎？」
「那肯定啊，畢竟仙域跟玄黃大陸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地方。」
「那……到了仙域以後，我還能跟你在一起嗎？」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是天仙，我才帝境八重，差了好幾個大境界呢。」
顧寒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帝境八重怎麼了？我當初只是一個人仙境，還不是做了夭夭的師尊！」
「那不一樣嘛，你修煉天賦這麼好，可不像我……」紅玉說著聲音就小了下去：
「我修煉這麼慢，以後怕是跟你之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大！」
顧寒沉默了一會兒。
「紅玉你聽我說，修為這種東西，不是比修煉的快，而是比誰能走得更遠。」
紅玉抬眼看著她，等她繼續往下說。
「你現在雖然只是帝境八重，可你的根基卻很紮實，你只要好好參悟我給你的《一念通天》，你肯定會變得很厲害的！」
「可是你都已經天仙了啊。」紅玉撇了撇嘴，
「等你未來到金仙，甚至更高境界的時候，誰知道你還會不會記得我……」
顧寒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心裡頭那點疲憊忽然就沒了。
她伸手捧起紅玉的臉：
「紅玉，你給我好好記著，無論以後我變得多強，我都不會忘記你。」
「那…那你要說話算話！」
「嗯，我發誓，如果我要是……」
「別說了！」紅玉抬手捂住她的嘴：「我相信你就是了！」
顧寒看著她那通紅的眼眶，心裡暖乎乎的。
她明白，紅玉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什麼都不在乎，可實際上比誰都敏感。
「行了，不說這些了，你尾巴要是再纏緊一點，我就該喘不上氣了。」
紅玉這才哼哼唧唧地把尾巴鬆了松，但人還是賴在她懷裡沒動。
「白九剛才出去的時候，好像哭了。」
「哭了？」
「嗯，我估摸著她應該是太高興了，畢竟某人可是答應要帶人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