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那頭的沉默，震耳欲聾。
秦雅致盯著屏幕上那張略顯蒼白、卻因為興奮而泛著紅暈的清秀臉龐，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小弟？」
「這就是你說的……負責出謀劃策的小弟？」
秦雅致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低氣壓。
剛才聽到陳凡說有同夥的時候，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
是張強那個怕死的胖子？還是基地里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警衛？甚至是陳凡私下僱傭的什麼退役兵王？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準備調動衛星去核查那個人的身份背景，生怕混進什麼敵特分子。
結果呢？
坐在副駕駛位上，手裡還抓著半袋薯片，嘴角掛著碎屑，正對著鏡頭傻樂的……
竟然是葉知秋！
那個平時連瓶蓋都擰不開、走兩步路都要喘、除了搞科研什麼都不會的柔弱女院士！
「陳凡！！！」
秦雅致終於爆發了。
這聲怒吼順著加密頻道傳過來，震得駕駛艙里的陳凡和葉知秋同時縮了縮脖子。
「你瘋了嗎？！」
「那是葉院士！是國家科學院最年輕的首席科學家！是比大熊貓還要珍貴的戰略資源！」
「你居然……你居然帶著她去幾千公里外的戰亂區送快遞？！」
「萬一……」
秦雅致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被氣的，更是被嚇的。
「萬一有一顆流彈擦破了她一點皮，萬一機甲出了故障迫降在沙漠裡……」
「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面對秦雅致狂風暴雨般的輸出，陳凡卻顯得異常淡定。
他掏了掏耳朵，順手從葉知秋懷裡搶過那袋薯片，往嘴裡倒了一把。
「咔嚓咔嚓。」
嚼得那叫一個香。
「哎呀，秦組長，淡定，淡定。」
「什麼戰略資源不資源的，在我這兒，她就是個負責記錄數據的工具人。」
陳凡一邊嚼著薯片，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再說了，你這是在質疑我的駕駛技術，還是在質疑『刑天』的防禦力？」
「就那幫玩泥巴的悍匪，手裡的燒火棍連給『刑天』撓痒痒都不配。」
「別說是帶個大活人了，我就是帶箱雞蛋過去，保證連蛋黃都不會散！」
「你——！」
秦雅致被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態度氣得胸口疼。
這是雞蛋的問題嗎？
這是原則問題！是紀律問題！
「而且啊。」
陳凡話鋒一轉，指了指身邊的葉知秋。
「這事兒你還真不能全賴我。」
「是她自己非要死皮賴臉跟著來的，攔都攔不住。」
「說什麼『沒有實地數據就沒有發言權』，『科學需要冒險精神』……」
「我這也是為了配合科學家的工作嘛。」
鍋，甩得行雲流水。
葉知秋正在那專心致志地分析著空間摺疊的餘波數據，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推了推眼鏡，一臉認真地補刀：
「秦組長，陳顧問說得對。」
「是我主動要求的。」
「而且，這一趟的數據採集非常有價值！」
她舉起手裡的筆記本電腦，眼神狂熱。
「我們不僅驗證了亞空間航行對人體的影響，還收集到了機甲在極端環境下的應激反應數據。」
「甚至……」
她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個讓秦雅致頭皮發麻的笑容。
「我還順便測試了一下，在超音速飛行狀態下，薯片的酥脆度是否會發生變化。」
「結論是：會更脆。」
秦雅致：「……」
她看著屏幕里這一唱一和的兩個人。
一個無賴，一個瘋子。
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禍害！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生氣。
生氣容易長皺紋。
跟這兩個非人類生物講道理，那是對自己智商的侮辱。
「好。」
「很好。」
秦雅致冷冷地點了點頭，眼神恢復了特工特有的冰冷與理智。
「陳顧問，葉院士。」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冒險，這麼喜歡送快遞。」
「那就在外面多待會兒吧。」
「返航許可……暫時取消。」
陳凡一愣：「哎？別介啊！」
「秦大美女，秦姐姐！我錯了還不行嗎？」
「紅燒肉都要涼了！」
秦雅致根本不吃這一套。
「那是你的事。」
「我現在要立刻向上級匯報這次嚴重違紀事件。」
「在首長的處理意見下來之前，你們就在天上飄著吧。」
「順便……」
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好好反省一下，什麼叫保密條例，什麼叫組織紀律！」
「嘟——」
通訊被無情切斷。
駕駛艙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儀錶盤上的燈光在不停閃爍。
陳凡看著黑掉的屏幕，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辜的葉知秋。
長長地嘆了口氣。
「完了。」
「這下玩脫了。」
「紅燒肉是吃不上了，估計還得寫檢討。」
葉知秋倒是無所謂。
她從白大褂的口袋裡又掏出一根能量棒，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沒關係。」
「正好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再復盤一下剛才的數據。」
「陳凡，我覺得那個慣性消除力場還有改進的空間……」
「停！」
陳凡痛苦地捂住額頭。
「大姐，饒了我吧。」
「我現在只想靜靜。」
他癱在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亞空間通道。
心裡卻並沒有多少慌張。
匯報首長？
那又怎樣。
趙首長那老頭子精明得很。
只要自己展現出了足夠的價值，只要自己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這點「小任性」，上面肯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
誰會跟一個能手搓高達、還能順手解決國家危機的「神仙」計較呢？
「系統在手，天下我有。」
陳凡嘴角微翹，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
「查？」
「隨便查。」
「反正我的『外掛』在腦子裡，既沒發票也沒記錄。」
「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想到這，他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轉頭看向葉知秋。
「喂，葉瘋子。」
「既然回不去，咱們也別閒著。」
「你看那邊的雲彩……」
「像不像一盤還沒下鍋的五花肉？」
葉知秋：「……」
她推了推眼鏡，認真地看了一眼，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
【觀察記錄：】
【在長時間的高壓環境下，駕駛員出現了輕微的幻視和食慾亢進症狀。】
【建議：回基地後，加大投餵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