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精密得像藝術品的設備,密密麻麻排成排,閃著冷光,像在召喚他們。
有人手抖得像抽筋,恨不得撲上去親一口,再啃兩口帶回家當傳家寶。
誰懂啊?這幫人一輩子就圍著機器轉,看見頂級設備,比見到初戀還激動。
轉完一圈,秦帆站在門口送他們走,臨了還補了一句:「老哥,想來隨時歡迎。
回去了好好想想——想加入我公司,我歡迎;不想賣廠子,我也不強求。
咱們講的是自願,不整那套霸王硬上弓。」
他從來就不信拳頭能解決問題。
這跟樂友科技那群趕盡殺絕的混蛋,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小老頭坐進車裡,心裡明鏡似的——該選誰,還用想?
至少,秦帆還講人話。
「行,我回去好好合計合計。」說完,車一溜煙跑了。
秦帆轉身,一把拽住乍倫蓬:「進來。」
辦公室門一關,他歪著頭,語氣帶點逗趣:「今天要不說出個所以然,我這拳頭可不認人。」
嘴上這麼說,眼神卻在笑。
乍倫蓬早摸透他了,咧嘴一笑,立馬掏出筆記本,雙手遞過去:「老闆,您先瞅瞅我記的。」
秦帆接過來,一頁頁翻。
全是電池的數據——耐熱值、材料配比、充放電效率、續航衰減曲線……密密麻麻,像螞蟻爬,可每一條都透著認真勁兒。
「數據不錯,可你想表達啥?」他問。
乍倫蓬眼睛一亮:「老闆,這些材料的熔點和熱抗值,我看出點門道了。
樂友那幫人搞雙層封裝,咱們能不能整一個『防火電池』?」
秦帆手一抖,瞳孔猛地一縮。
防火電池?
那玩意兒,比環保電池還難啃!
全世界實驗室砸了多少錢,燒了多少年,都沒人真做出來。
資金不到位,大師級人才沒影兒,光靠熱血?純屬做夢。
可現在,眼前這個小跟班,居然在筆記本上畫出了路。
秦帆沒潑冷水,反而問:「那你有沒有想過,要做大容量、還防火,外殼得完全隔熱——可現在,根本找不到能扛住高溫不軟不化的東西。」
乍倫蓬一點沒懵:「我知道。
所以我天天拿不同材料做燃燒實驗,看哪個撐得住,哪個一碰火就廢。
我試了三十幾種了,都在記錄。」
秦帆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小子不光有想法,還敢往下捅。
他抬手,用力拍了下他後背:「干!我給你撐場子!」
乍倫蓬眼睛瞬間紅了,嗓門差點掀了房頂:「是!老闆!我干!」
……
晚上,秦帆剛踏進公司,盤算著金礦的進度。
手機突然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對面全是電流雜音,呼哧呼哧的,像壞掉的收音機。
「餵?有人嗎?」他連喊三聲。
正準備掛,突然——
一道沙啞、發顫、帶著哭腔的聲音,刺破噪音:
「秦總……救我!」
「你在哪兒?」秦帆嗓子眼兒都幹了,脫口就冒出這一句,可那邊死活沒回音。
好半天,林子裡才窸窸窣窣傳來聲兒,細得跟老鼠啃木頭似的。
「我在……廠子邊兒那片老林子……你快來……樂友的人……要你來……」小老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一聽這口氣,秦帆腦門子就竄火——這哪是嚇著了,分明是被人摁地上錘過一輪。
不管咋說,這老頭是他的人。
誰動他的人,誰就是跟他過不去。
他眉頭一擰,咬牙道:「我馬上到!」
話一落地,人已經衝出房門。
甘明秀正想喊他問個事,看他風一樣刮出去,愣在原地。
都晚上七點了,跑哪去?
外頭能有啥急活兒?
她狐疑地跟到門口,眼睜睜看著秦帆一溜煙鑽進車,油門一踩,車屁股冒煙似的竄沒影了。
甘明秀從沒見他這麼瘋過。
出大事了?
她立馬攔了輛計程車,追了上去。
司機邊開邊念叨:「姑娘,你這……黑燈瞎火的追他幹啥?這地界兒,連只狗都懶得叫!」
「少廢話,加錢!」甘明秀直接甩了兩張鈔票。
司機咽了口唾沫,腳踩油門不敢松。
秦帆一路飆到那廢棄工廠門口,車一停,人就竄了出去。
甘明秀氣喘吁吁跟在後頭,計程車司機搖著頭嘟囔:「唉,現在的年輕人,命都不要了。」
說完,打個彎,走了。
秦帆站在林子邊,眼前黑得像潑了墨。
沒燈,沒月,風颳得樹枝咔咔響,活像有人在背後偷著喘氣。
「廠長!你在哪兒?!」他扯著嗓子吼。
話音剛落,一個人影從陰影里踱出來——西裝筆挺,臉上掛著笑,牙白得瘮人。
「喲,還真來了?」那男人嘴角一咧,像聞到肉味的狼,「有點意思啊,秦總。」
秦帆心裡咯噔一下,嘴上涼颼颼:「人呢?放了他,咱再談。」
那人不急不慌,隨手拉了道鐵柵欄,把唯一一條小路給封了。
「別介意,秦總,對付你這種人,不整點手段,哪配叫『專業』?」他得意地晃了晃金牙,亮得能當手電使。
秦帆胃裡翻騰。
「你們抓他圖啥?就為了出口氣?你們樂友是街頭混混嗎?」
男人聳聳肩:「嗨,上頭吩咐的,我能咋辦?我就是個拿工資的打工仔,你別難為我。」
說完還掏了掏耳朵,一臉無奈。
秦帆冷笑,懶得搭茬。
倆人一前一後往林子深處走。
沒多遠,一束光刺過來。
兩束、三束……轉眼間,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手電筒,亮得跟臨時開個KTV似的。
秦帆看了兩眼,笑了:「咋地?今兒是準備開周會?」
西裝男瞪他一眼:「坐下!問那麼多幹啥?」
秦帆乖乖坐了,這才環視一圈。
四下就幾張破椅子,地上散著麻繩、木棍,一圈手電圍成圈,中間空出塊地,像擺個祭壇。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光里走出。
班覺。
那張臉,比地獄的門還難看。
他死死盯著秦帆,眼睛裡快燒出火來。
秦帆卻咧嘴一笑:「喲,班總,別來無恙?小老頭呢?他沒吃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