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輕笑一聲,像在逗狗:
「你現在已經得罪他了。
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幹嘛不硬撐到底?現在有我給你兜底,沒了我,你信不信明天你就被掃地出門?」
多比來咬牙:「可……」
「閉嘴。」電話直接掛了。
那頭咔噠一聲,響得像喪鐘。
他攥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眼神重新亮了起來——拼了!
秦帆瞅了眼大廳,人聲嘈雜,飯也吃不安生。
乾脆起身:「走,換包廂。」
人數上百,一間包廂裝不下?
那就多開幾間!
誰跟誰合得來,就坐一桌。
誰管他是不是老闆、經理、農民工——今晚,飯桌上,沒人壓著誰。
很多人都想蹭秦帆的熱度,巴不得擠進他那個包間。
結果呢?秦帆那間最大,光是餐桌就夠七八個人圍坐,下面還搭了大片休閒區,幾十號人往那兒一坐,一點兒不顯擠。
這下可好,工人們樂瘋了——咱今天是真沾上貴人了!
秦帆一擺手:「想吃啥點啥,別拘著,放開了造!」
錢?那都不是事兒。
工人們可不跟老闆客氣,一個個跟過年似的,筷子翻飛,燒烤串成堆,啤酒瓶子摞得像小山。
有人掏出手機一頓狂拍,截圖發給媳婦兒:「瞅瞅!你男人今兒吃的是人吃的飯!」
還有人拍著胸脯:「老婆,我給你打包紅燒肉回去!明天早上熱著吃!」
大伙兒笑得前仰後合,心情直接衝上天靈蓋——
結果,樂極生悲。
隔壁包間「哐當」一聲,吵翻了天。
不是普通拌嘴,是真動了手。
有人攥著盤子,有人抄起酒瓶,脖子青筋爆起,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秦帆一聽不對勁,立馬沖了過去。
「怎麼了?誰惹火了?」
「你問他!」一個拎盤子的工人指著對面那人,咬牙切齒,「讓他自己說,他幹了什麼缺德事!」
秦帆扭頭,盯著那被指的人:「你說,你幹啥了?」
對方一臉冤枉:「我就出去溜達一圈,看看菜單!至於嗎?你們一窩蜂圍上來,跟抓賊似的?」
他還順手把酒瓶舉高了半寸,那意思:不服?再來一梭子?
兩邊瞬間分了陣營,一個牆頭,一個牆尾,誰也不讓誰。
秦帆知道問不出真話,轉頭問旁邊一個小哥:「到底咋回事?」
小哥趕緊說:「本來吃得好好的,突然有人敲門,我們就開了。
結果是你剛才說的那個 guy,說是找咱一個兄弟,說有事聊。
咱們本不想搭理,可那人笑嘻嘻的,跟那兄弟出門了……」
「就這?」秦帆皺眉。
「就這!大伙兒當場就炸了!」
秦帆一聽,心裡咯噔一下——
這事透著味兒。
是真有貓膩,還是有人故意挑撥?
他沒急著下判斷,走過去,一嗓子吼住全場:
「都給我閉嘴!今天請你們來是吃肉的,不是鬥雞的!」
聲音一落,底下安靜了兩秒,可沒一個人服氣。
一個工人梗著脖子喊:「老闆,你不明白!我們不是鬧情緒,是為明天——明天我們能去新廠!是全市最大最牛的流水線!這是咱多少人熬了半輩子才等來的機會!」
這話一出,全包間點頭如搗蒜。
眼睛都亮了。
可一轉頭,看向對面那伙人,那點光,立馬燒成了火。
「可他們!他們居然跟死對頭勾搭上了!」那工人拍著桌子,「那人跟你們的人談笑風生,像倆好兄弟!他這不是賣隊,是什麼?!」
他嗓音都啞了:「老子最恨叛徒!」
秦帆淡淡接話:「你親眼看見他賣了?還是你聽別人說的?」
「我親眼看見!他笑得那麼歡,還能假?」
「眼見的,有時候是騙人的。」
秦帆轉頭,盯著那個被指的人:「你,說說。
他跟你說啥了?」
那人眼眶一紅,聲音發顫:「他說……他說你們秦帆科技要收編我們廠了!從今往後,兩家再不打架,訂單全歸我們!他來,是服軟的!他說他跪著求老闆放過我們——我一聽,能不笑嗎?這叫什麼?叫揚眉吐氣!」
秦帆愣住。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內訌,是算計。
有人想在他們內部埋釘子,挑起火,趁亂攪局。
本來他打算吃完飯再讓竹庫出手,現在?不等了。
他招手,竹庫湊過來。
秦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竹庫臉一白:「真干?」
秦帆看都不看他,只點了個頭。
竹庫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朝對面走去。
腳步慢得像踩棉花,但眼神穩得嚇人。
他走到那群人中間,一屁股坐進椅子,直勾勾盯著其中一人——多比來。
多比來一愣:「你幹嘛?」
他本想著挑個刺,離間幾個工人就完事。
誰成想,竟有人主動送上門?
竹庫嘴角一扯,笑得人頭皮發麻:
「我只是想問問——你剛才,跟他,說了啥?」
「我剛不是跟你說了嗎?你有事直接找他啊,跑我這來折騰啥?」
多比來嘴角一扯,那笑容跟踩了狗屎似的,得意得不行,好像竹庫這輩子都逃不出他掌心。
可竹庫沒動,還是搖搖頭,接著把秦帆教他的話一字不落往外掏:
「我早就不想幹了。
咱那破廠子,連工資都發不全,干一年比熬十年還累,活著跟當騾子似的,我尋思著,不如換個地兒,圖個安穩日子。」
他說著,站起來,一邊嘆氣一邊晃腦袋,那樣子,活脫脫一個被生活榨乾的老頭。
多比來哪還坐得住?立馬跳起來,一把按住竹庫的肩膀:
「老哥你這話說的,太見外了!你都打算走了,那咱倆現在不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剛我說話沖,你別往心裡去——真不是針對你,是你家那幫人,簡直沒人性!一個兩個都像餓狼,見誰咬誰!」
他嘴上說著安慰話,眼睛卻死死盯住竹庫的臉,生怕他眨一下眼、皺一下眉,就露出破綻。
他心裡盤算:要是這老頭真有點不爽,那準是裝的,肯定衝著咱工廠來的!
本來竹庫還憋著火,可一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