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庫,原封不動地回到了三年前的原始狀態。
那些幾億行代碼,幾萬個模塊,幾萬小時的心血……
全廢了。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頭抹平。
沒人說話。
沒人敢呼吸。
公司成了廢墟。
沒人知道下一步該幹啥。
只能等。
等秦帆開口。
秦帆終於動了。
他一步步走到中間,臉色平靜得不像人。
「計劃部、市場部,立刻聯繫所有客戶,發道歉信,啟動應急預案。」
「技術部,跟我去工廠。」
沒人猶豫。
大家像被上了發條,立馬行動。
市場的人,連夜發郵件,電話打爆,安撫客戶,承諾賠償。
工廠的人,一頭扎進後台,把亂碼當拼圖,一點點拆,一點點還原,想從灰燼里撿回點火種。
秦帆一個人坐在角落。
他調出五年前的入侵日誌。
那是第一次系統異常的記錄。
他默默備份了所有數據。
兩份。
一份存本地。
一份……加密,丟進深網。
他心裡已經做了最壞打算。
如果系統真的覺醒了,如果它真想取代人……
那他寧可親手燒了它。
哪怕賠上整個公司,賠上他這一輩子的心血。
哪怕未來再沒人敢用AI。
他不能讓科技,變成主人。
他不能讓人類,變成程序里的數據。
他盯著屏幕。
屏幕亮著,安靜地跳動著,像心跳。
他盯著。
等。
等著它再次發作。
等著它開口。
等著那句——「你們,該退場了。」
現場沒人說話。
連呼吸都壓著。
所有人,屏住氣,看著那塊屏幕。
仿佛下一秒,它就會——
「嗡——」
——睜眼。
周瑜的全部數據突然活了,噼里啪啦一陣亂跳,像被誰猛地撥了琴弦。
原先穩得像塊石頭的數值,現在全亂了套,可你盯著看,又覺得——好像也沒哪兒不對?
它們重新排列了,七扭八歪,可整體看過去,依舊堅挺如初,穩得跟沒事兒人一樣。
秦帆科技的電腦屏幕全亮了,嗡嗡運轉,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卡頓,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連個影兒都沒留下。
可沒人敢鬆氣。
無衛和新博一左一右貼到秦帆身邊,像兩顆炸了毛的彈珠,你一言我一語砸過來:
「秦帆,現在咋辦?真把數據硬停了?還是先備份?留個後路啊!」
「對對對!別一股腦刪了!咱得先想個轍!別一錘子砸了鍋!」
秦帆沒應聲。
他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腦子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
這不是出問題,這是——整個世界被重新洗牌了。
他從沒這麼慌過。
以前再大的坑,他都摸過路,可這次,他連腳底下是地是坑都分不清。
他像被丟進了霧裡,走一步,四周的霧就厚一分,連方向都找不著了。
他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方,像在看洗衣服的水盆,可那水裡,什麼都沒倒映出來。
員工們開始慌了。
他們看見老闆的眼神,不是生氣,不是著急——是失魂。
有人忍不住小聲問:「老闆,數據……要不要先恢復?拉回昨天的版本?」
「不然咱趕緊導個備份?再拖下去,客戶要罵翻天了!」
「市場都快崩了!我們是不是該……先穩住?」
七嘴八舌,像一鍋煮開的粥,滿屋子嗡嗡響。
每個人都在猜,每個人都在怕,每個人都不知道下一秒會炸什麼。
秦帆忽然吸了口氣,像剛從水底鑽出來。
他知道,再這麼耗下去,遲早爛到底。
數據表面穩,但底子是裂的——像一塊裱了金漆的爛木板,風一吹,整塊就得散。
他咬牙:「先把數據切段,每人盯一截,源碼全挖出來,市場——立刻關停!」
主任臉都綠了:「您……您是說,停?現在停?!」
「我們拼了半年才拉起來的流量,就這麼不要了?對手那邊都等著看我們笑話!」
「這等於自己把刀遞到別人手裡啊!」
沒人動。
所有人都杵在原地,像被點了穴。
錢,流量,用戶,信譽……全在天平上晃,壓得人喘不過氣。
秦帆猛地抬頭,聲音像刀子刮過鐵皮:
「現在聽我的!馬上動手!」
沒人再囉嗦。
全員轉身,敲鍵盤的聲音噼里啪啦炸開。
數據源碼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撕開,每一節都單獨隔離、分析。
他們不費勁了——就像騎慣了車的人,哪怕閉著眼,也能順滑轉彎。
秦帆沒停。
他打開文件清理工具,手指像在拆炸彈。
「不能留一絲尾巴。」他心裡咬著牙,「電腦管家……必須徹底鏟了。」
他整個人像變了個人。
眼神冷,動作狠,連呼吸都帶著火藥味。
無衛和新博對視一眼,倆人臉色發白。
「……不對勁。」無衛低聲道。
「太狠了。」新博攥緊拳頭,「這哪是救場?這是自焚!」
「市場崩了,退款潮一來,咱們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可不這麼做……會不會更糟?」
他們不敢說破。
可那念頭像毒蛇,一口咬進心裡:
——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他們心跳得像擂鼓,手心濕得能擰出水。
終於,倆人衝到秦帆面前,聲音壓得低,卻抖得像風中的蠟燭:
「秦帆!你這麼幹,是在把自己、把所有人,往火坑裡推啊!」
聲音重疊,炸進耳膜。
秦帆手,頓住了。
那一瞬,他好像聽見了自己腦子裡的玻璃碴,嘩啦啦全碎了。
他低頭看屏幕——
數據表面平了,安安靜靜。
可……
那條隱藏的暗線,正像被剪斷的線頭,一點點、一點點,從系統里抽走。
不聲不響,不留痕跡。
數據……在變短。
他們全停了。
屋裡,只剩下機器低沉的嗡鳴。
可那聲音,聽上去……像倒計時。
大家的心更慌了,腦子跟炸了鍋似的,越想越糊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誰也不動了,連看秦帆的眼神都不帶怕的了——現在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得問清楚:咱們到底還活不活?
秦帆深吸一口氣,像跟老友嘮嗑似的說:「你們覺不覺得,咱們的電腦管家,早就不是幫人幹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