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天道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看一隻困在籠中的野獸。
「你說要把命拼在這兒?」他伸手,捏住青陽渡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好啊,我成全你。」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
然後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輕輕一壓。
九重天的雲層瞬間塌陷。
青陽渡的身體被那股力量狠狠砸向地面,
「轟——!!!」
雲層炸開一個巨大的坑。
青陽渡躺在坑底,權杖摔在三丈之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整的骨頭。
血從他的嘴角,鼻樑,耳孔里滲出來,染紅了身下的雲層。
他動了一下。
沒起來。
又動了一下。
還是沒起來。
假天道落在他身邊,步履從容,踩在碎土上的聲音像是閒庭信步。
他走到權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杖頂那個沾滿血跡的雲的圖案,抬腳,踩了上去,腳下用力碾了碾。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他偏著頭,像是在回憶,「我死之前,會把九重天的門砸開」
「門呢?我怎麼沒看見?」
青陽渡趴在坑底,側著頭,看著那隻踩在權杖上的腳,看著權杖頂端那個圖案。
他的手指動了動。
他想爬過去。
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
假天道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拎起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拽出來。
「你看,」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孩子,「你來了,不還是成為我的養料了嗎?」
青陽渡的嘴唇動了動。
假天道湊近了些,「嗯?你說什麼?」
青陽渡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把你的髒腳拿開。」
假天道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他鬆開手,任由青陽渡的臉重新砸下去。
他站起身,退後幾步,抬起手,九重天上,那些金色的天道紋路開始旋轉。
「差不多了。」
「你的神力,你懷裡那絲魂魄的神力,今天都歸我了。」
金光從天空傾瀉而下,籠罩住青陽渡的身體。
假天道彎下腰,伸手去抓那絲被青陽渡護在懷裡的魂魄。
青陽渡的手臂動了動,想擋,卻被他一腳踩得更狠,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別急。」假天道把那絲魂魄捏在指尖,湊到眼前端詳,「等我先煉化了他,再來慢慢享用你。到時候你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他直起身,右手虛握,九重天上風雲驟變。
無數道金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在他掌中凝成一柄長劍。劍身透明,裡面流淌著天道的規則,每一道紋路都在跳動,像是活物。
「這是你爹的東西。」假天道舉起劍,對準青陽渡的心口,「用他的劍殺他的兒子,可真是有趣啊。」
他笑了,劍尖往下刺去。
「對不住。」青陽渡閉了閉眼睛,低聲說道,「沒護住你。」
劍尖刺破衣袍,刺破皮膚,抵住胸骨,突然權杖突然變的滾燙,一道光包裹住了他。
青陽渡趴在坑底,一點一點的把頭轉向權杖的方向。
他看著那圖案眉眼突然變的很溫柔,「沒想到,你留下來的神力還在護著我。」
「神君,我好……想你。」
骨秋拿出了一面鏡子,上面可以清楚的看見九重天上的情景。
雲別塵死死盯著那面鏡子。
鏡面里,九重天的雲海翻湧,金色的天道規則像無數條鎖鏈在虛空中遊走。
青陽渡的身影在其中時隱時現。
他渾身是血,權杖幾乎成了支撐他站立的唯一依靠,可他還是沒倒下。
沒倒下,但也站不直了。
雲別塵的心揪成一團。
不對勁。
他咬著嘴唇,眉頭擰得死緊。青陽渡不應該這麼弱的。
就在這時,雲別塵儲物袋中的朱雀跑了出來。
她看著面前的兩個人,「我可以帶一個人去往九重天,誰去?」
骨秋笑了笑,「我去。」
「這天底下,只有我能打過他了。」骨秋說道,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你的那個朋友,青陽渡,他沒有天道權柄。在天道的地盤上,實力會被壓得死死的。他撐到現在,已經是把自己的命往裡砸了。」
雲別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骨秋摸了摸雲別塵的腦袋。
「那個假天道,居然把主意打在你身上。」
「我看他找死。」
雲別塵知道自己上去沒有用。青陽渡都打不過的人,他上去更是送死。
他太弱了,弱到連自己的魂魄都護不住,弱到只能站在這裡,看著一個又一個人替他去拼命。
骨秋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麼,彎下腰,湊到雲別塵耳邊輕聲說道。
「等我回來。」
說完他便直起身,走向朱雀。
朱雀展開翅膀,赤紅的火焰從傷口處湧出,在她和骨秋周圍凝成一個巨大的法陣。
那是朱雀一族的至寶,是燃燒血脈才能驅動的禁術。
每代朱雀都沒放棄過對抗天道,既然天道把前往九重天的通道給關了,那他們便自己想辦法。
她的血滴在陣眼上,每一滴都化作一隻火鳥,沖向九重天的方向。
「走!」
骨秋的身影消失在火焰里。
那一抹紅沖天而起,在灰暗的天幕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尾焰,像一道永遠燒不完的傷口。
雲別塵仰著頭,看著那道紅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撞進九重天的雲層里。
那一抹紅撞進九重天的瞬間,整座天穹都顫了一下。
骨秋從火焰中踏出,假天道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怎麼上來的?」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慌亂。九重天的通道分明被他親手封死,登天梯早就斷了,這人怎麼上來的。
骨秋冷笑一聲。
「你剛剛不是挺狂嗎?」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假天道。
「不是在那叫嗎?」
假天道後退半步。
只是一瞬,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丟人,身為天道居然這麼沒出息。
可眼前這個人是冥界之主,億萬鬼兵的統帥,他不可能不怕。
「你……」
朱雀從骨秋身後走出來。
她的翅膀已經收了,化作一身赤紅的長裙,裙擺上還在滴血。
她看著假天道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即將燒成灰的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