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深處,三點昏暗火光正亡命奔逃。
那是黃昏仙王最後遺留的道果殘片。
只要跑掉一星半點,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巔峰。
不過,有顧蒼生在這。
他能讓對方跑了。
他這個絕巔仙王也別幹了。
就在顧蒼生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正準備一把捏碎這片空間,連同那三點火光一起碾成虛無時。
「爺爺,手下留情。」
顧淵的傳音傳到顧蒼生耳畔,「留個全屍,這屍體我有大用處。」
顧蒼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原本狂暴無匹的混沌碾壓之勢,硬生生轉為柔和的包裹。
灰紫色的氣流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兜頭罩住那三點火光。
火光在網中左衝右突,發出悽厲的慘叫。那是黃昏仙王殘存意志的哀鳴。
「顧蒼生!你敢斷我生路,主上絕不會放過你!」
顧蒼生充耳不聞,手指往回一收。
大網急劇縮小,將三點火光強行糅合在一起。
接著,他反手一抓,從下方廢墟中攝取來黃昏仙王那具殘破不堪的肉身。
這具肉身先挨了顧蒼生一記混沌震天踏,又被顧麟天的青銅仙鍾砸中,骨骼斷了七八成,落日戰甲碎成滿地殘渣。
顧蒼生將那團火光粗暴地塞回肉身眉心,隨後打出十幾道混沌封印,把黃昏仙王的神魂死死鎖在識海深處。
砰。
一具失去反抗能力的仙王軀殼,被顧蒼生隨手丟在顧淵腳邊。砸起一地暗金色的塵土。
「你要這廢銅爛鐵做什麼?」
顧蒼生拍打著手上的灰塵,轉頭看向自家孫子,
「這玩意兒修的是末日衰敗之道,一身的腐臭味,拿回去當花肥都嫌燒根。」
顧淵低頭端詳著地上的戰利品。
黃昏仙王雙目緊閉,俊美的面龐毫無血色,眉心處有一道灰紫色的封印印記。
「廢物利用罷了。」
顧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這可是實打實的仙王肉身,咱們上次在三千州撿的仙王遺骸可不剩多少了啊。」
別看仙王遺骸很大。
可經過顧淵數個大境界的吸收,老祖的吸收。
實際上那尊至少也是與老祖同級別的絕巔仙王遺骸早就已經不到巔峰的十分之一了。
所以……這黃昏仙王的肉身,勉勉強強也可以使用。
當然。
顧淵讓爺爺留下,最大的目的並不是這個。
此時。
顧麟天盤膝坐在一旁,正運轉功法平復體內翻湧的氣血。
三世法反噬的滋味不好受,他原本烏黑的頭髮邊緣多了幾根銀絲。
聽到兒子的話,他睜開眼。
「淵兒,你是想煉製傀儡?仙王肉身沾染因果極重,只怕會引來他口中那位主上的注視,能有仙王下屬,而且還不止一個,只怕其身份絕對不低,說不準就是一尊無上仙王。」
顧淵笑了笑,「爹,您多慮了。這具肉身,我沒打算自己用,我是準備把它送人。」
顧麟天一愣。
送人?送給誰?太古仙域除了自家老祖,誰有資格、有命去消受一具仙王肉身?
此時。
顧戰屁顛屁顛走來,哭喪著臉:「老祖,您老人家要是再晚來半步,俺老戰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顧蒼生瞪了他一眼:「你個夯貨。讓你來交朋友,你倒好,直接把人家的核心禁區給拆了。要不是淵兒留了後手,一直盯著你,隨時準備讓我們來救你,你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顧戰撓了撓光禿禿的腦殼,嘿嘿直樂。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那顆晶瑩剔透的翡翠珠子。
「少主,您看,這就是他們搶破頭都要的界心。俺給您拿回來了。」
顧淵接過界心。
珠子入手溫潤,內里封存的微縮森林散發著極其純粹的生命本源。
「辛苦戰叔了。」
顧淵把玩著界心,視線越過顧戰,落在其肩膀上。
那裡盤踞著一株焦黑的九葉劍草,以及一顆青色蓮子。
小青蓮子滴溜溜轉個不停,散發著歡快的情緒。
九葉劍草卻出奇的安靜。
三片殘葉低垂,連平日裡那種凌厲的劍意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顧淵盯著九葉劍草,沒有說話。
周圍的空氣變得有些凝滯。
顧戰察覺到氣氛不對,順著顧淵的目光看去。
「少主,這是俺新交的兄弟。別看它只剩三片葉子,打起架來狠著呢。剛才要不是它幫忙,俺還真破不開那三百個鐵疙瘩的烏龜殼。」顧戰熱情地介紹著。
顧淵收回視線,將界心收入儲物戒。
「戰叔交朋友的本事,確實長進了,連這方世界曾經的主人,都能被你忽悠成兄弟。」
顧戰愣住了。
顧麟天停止了調息,站起身。
顧蒼生則饒有興致地從兜里掏出一把新的瓜子。
「少主,您說什麼胡話呢?這劍草兄弟怎麼可能是這方世界的主人?萬藥神君早死透了啊。」顧戰滿頭霧水。
顧淵慢條斯理地走到顧戰面前,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九葉劍草的一片殘葉。
劍草劇烈掙扎,一股墨色劍氣試圖爆發。但在顧淵體內世界樹的壓制下,那點劍氣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裝死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顧淵語氣平緩,「還要我把你的老底全揭出來嗎?」
九葉劍草停止了掙扎。
一個蒼老、疲憊,卻透著無盡滄桑的神念,在眾人腦海中響起。
「顧家少主,好眼力。」
顧戰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他指著肩膀上的劍草,結結巴巴:「你……你真是萬藥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