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遷過程中會有損耗,本源在跨界傳輸時至少蒸發一成。但夠了。」
顧淵的目光投向北方天際,
「爺爺說鎮淵是自己摸過來的,沒跟仙域報備,這意味著短時間內,仙域不會知道他死了。」
「能瞞多久?」
「看運氣,三天到三個月不等。」顧淵轉身往祭壇上走,「所以我們得快。」
他剛邁出兩步,腳下一頓。
不是猶豫,不是停頓。
是他體內萬道時光燈上纏繞的一根因果線——斷了。
那根因果線極細,細到平時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它連接的對象,是鎮淵仙王。
不是眼前這半截軀體上的殘餘因果。
是另一半。
被顧蒼生放走的那一半。
顧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在爺爺踩碎鎮淵仙王道果的時候,順手通過萬道時光燈在對方身上種了一縷因果氣息。
不是為了追蹤。
是為了確認對方還活著。
活著的人,因果線會持續存在,哪怕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
死了的人,因果線會斷。
乾脆利落地斷。
就像現在這樣。
顧淵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顧麟天注意到他的異常。
「怎麼了?」
「鎮淵仙王死了。」
顧麟天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他不是被你爺爺放走了半截嗎?」
「對。爺爺放走了他的下半身和部分本源,讓他帶著殘軀逃回仙域。」
顧淵的聲音很平,「但他沒逃回去。」
「他死在了路上。」
大殿內安靜了一瞬。
顧戰停下了繞圈的腳步,顧玄策抬起頭,顧臨江端茶的手懸在半空。
「誰殺的?」顧麟天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
顧淵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將萬道時光燈上那根斷裂的因果線殘端仔細感知了一遍。
因果線的斷口很乾淨。
不是被混沌之力腐蝕的——那是爺爺的手法,斷口會有灰紫色的混沌殘留。
不是被蠻力扯斷的——那種斷口會有毛刺般的法則碎片。
這個斷口,像是被一把極其鋒利的刀,一刀切斷。
切面平整,沒有任何多餘的痕跡。
只有一種力量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乾淨利落。
劍。
顧淵睜開眼。
「李恨天。」
兩個字落地,大殿內的溫度驟降。
顧麟天的眉頭擰起來。
「恨天劍王?他不是在葬劍山閉關養傷?分身被爹斬了,本體硬接赤霄一擊,本命神劍都裂了,沒有十萬年根本恢復不了。」
「他確實沒恢復。」顧淵走回太師椅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叩擊扶手,
「但殺一個道果破碎、只剩半截身子的鎮淵仙王,不需要恢復。」
顧臨江放下茶杯:「少主的意思是,李恨天一直在暗中監視三千州的動靜?」
「不止監視。」顧淵的目光沉了下去,「他在等。」
「等什麼?」
「等有人替他把髒活幹了。」
顧淵站起身,走到那面三千州縮略玉盤前。
「鎮淵仙王私自降臨三千州,沒跟仙域報備。他被爺爺打成半截逃跑,身上帶著重傷,道果破裂,跨界通道被踩斷。」
顧淵的手指從劍州劃向北極方向,畫出一條弧線。
「鎮淵仙王逃跑的路線,若是提前被那李恨天計算到……一個重傷的仙王,帶著混沌氣息的創傷,從他家門口路過……」
「那李恨天與我顧家有仇,鎮淵仙王身上帶著爺爺的混沌氣息,帶著三千州本源被錨定的情報,帶著我們顧家的底細。這些東西,李恨天做夢都想要。」
「而一個半死不活的鎮淵仙王,是最好的情報載體。」
「殺了他,搜魂,所有情報盡收囊中。」
「然後把鎮淵的死栽到我們頭上。」
顧淵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在在場所有人心裡。
顧戰罵了一句髒話。
「這姓李的,比蛇還陰!」
顧麟天的表情凝重起來。
「如果李恨天搜了鎮淵的魂,那他現在知道的東西——」
「很多。」
顧淵點頭,
「爺爺的真實戰力,我們搬遷三千州的計劃,周天星斗牽引陣的布局,甚至可能包括我體內世界樹的存在。」
大殿內沉默了五息。
顧蒼生的聲音從同心仙符里傳來,這回沒了嬉皮笑臉的調子。
「淵兒,你確定是李恨天?」
「因果線的斷口是劍意切的,整個三千州附近,能用劍意切斷仙王級因果線的,只有他。」
仙符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老夫失算了。」
顧蒼生的聲音低沉下來,「不該放走那半截。」
「不怪爺爺。」
顧淵搖頭,「放走是對的,我們需要鎮淵仙王的本源灌入大陣,留下全屍反而不好處理。誰能想到李恨天這條老狗傷成那樣還能蹲在路上殺人。」
「那現在怎麼辦?」顧麟天問。
顧淵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萬藥神君煉的靈茶已經涼了,但他沒在意。
「兩種可能。」
「第一,李恨天拿到情報後,選擇獨吞。他本來就貪,引而不發說不定還能煉化鎮淵仙王的半截仙王本源……這種情況下,他會等傷好了再來找我們,我們有時間。」
「第二,他拿到情報後,發現我們的實力超出他的預期,選擇上報仙域,借刀殺人。這種情況下……」
顧淵放下茶杯。
「我們的時間,從三天到三個月,縮短到可能只有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