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屠話落的瞬間。
人就動了。
他根本就不準備給裡面的老鼠活動的機會。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灰鴉那顆高速運轉的機械腦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排風管道的金屬柵格被一隻手捏住了邊緣。
不是拆卸，不是切割，是捏。
六毫米厚的特種鋼板在那幾根手指的束縛下，像麵團一樣變形，向內塌陷，捲成一團廢鐵。
灰鴉的合金骨骼系統在零點一秒內完成戰鬥姿態切換。
雙臂內側的隱藏刀槽彈出，兩柄高頻震盪刃在狹窄的管道里交叉護在身前。
六階晶片滿功率運轉，全身二十七處戰術義體同步進入過載模式。
然而鐵屠根本沒給他動手的機會。
一隻手從管道缺口伸了進來，五指扣住了灰鴉的腳踝。
拽。
灰鴉整個人被從排風管道里拖了出來，後腦勺重重磕在地面上。
合金頭蓋骨發出一聲悶響，內襯減震層碎了大半。
他翻身彈起，震盪刃劃出兩道交叉弧光，直取鐵屠的要害。
鐵屠沒躲。
他甚至連看都沒怎麼看那兩柄號稱能切開主戰坦克的震盪刃，伸出左手，兩根手指夾住了右邊那柄刀的刃面。
嘎嚓。
刀斷了。
不是失效，不是刃面被卡住，是他用兩根手指，把六階戰鬥武器，掰成了兩截。
灰鴉瞳孔驟縮。
他來不及多想，左手的震盪刃劃向鐵屠的頸動脈。
鐵屠偏頭避開，右手反扣住灰鴉的手腕，向下一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環形通道里迴蕩，清脆得不像話。
灰鴉的左前臂連同其中精密的傳動結構，被鐵屠一隻手捏成了廢鐵球。
從灰鴉被拖出管道到現在，前後不到三秒。
灰鴉半跪在地上，殘存的戰鬥義體已經失去了百分之四十的作動能力。
大腦晶片瘋狂地往他的視網膜上潑紅色警告。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那隻還能動的右手按住腰間的緊急通訊器。
鐵屠從上往下看著他，像在看一隻翻了肚皮的甲蟲。
「你是上城區的人。」鐵屠不是在問。
灰鴉沒回答。
他的拇指已經摸到了通訊器的觸發鍵。
只要按下去，加密信號就會在零點五秒內傳回上城區。
鐵屠一腳踩碎了他的通訊器。
連同他的右手。
「我說過了，老鼠。」
鐵屠蹲下身，把灰鴉拎起來，拖進了會議室，扔在長桌上。
灰鴉躺在長桌上，六階晶片的運算依然在工作。
疼痛被義體內置的麻醉注射器壓制住了，他還能思考。
鐵屠站在他面前，沒有繼續動手。
他在等。
等坐在密室里的那位仙人發話。
顧淵的神念降臨會議室的時候，灰鴉的戰術義瞳捕捉到了鐵屠身上微妙的變化，這個粗獷的前幫派頭目瞬間彎下了腰，態度從獵手變成了看門狗。
「大人，抓了只耗子。上城區來的，身上全是頂級貨。」
鐵屠把灰鴉身上拆下的零件一一擺在桌上，其中最重要的，自然就是那一枚從灰鴉後腦拔出的六階靈氣晶片。
顧淵的神念掃過那枚六階晶片。
有意思。
跟之前見過的三階、四階、五階在底層架構上一脈相承，但精度高出了好幾個數量級。
陣紋排布極為精密，抽血效率也更高。
不過最有價值的不是這枚晶片。
是灰鴉腦子裡的東西。
顧淵的半步仙王級神念輕輕探入灰鴉的識海，沒有任何阻礙。
這個世界最頂尖的戰鬥機器的神魂防護，在顧淵面前就像一張窗戶紙。
灰鴉的全部記憶在顧淵的識海中展開。
四大財閥的組織架構、內衛執行官的部署、十一號城四位管事的勢力分布、上城區的防禦體系、聚靈矩陣的部分運轉邏輯，甚至還有一些關於四大財閥老祖的隻言片語。
顧淵翻了一遍，收回了神念。
這隻耗子知道的不多。
四大管事在他身上花的錢不少，但給的權限極低。
該保密的東西一概不知，典型的工具人。
「大人？」鐵屠等著指示。
「放了。」
鐵屠一愣。
「他身上有四個管事聯合簽署的激活碼。」顧淵解釋道，「放回去，讓他把該傳的情報傳回去。」
鐵屠雖然不太明白，但仙人說放就放。
他把灰鴉鬆開，踢了一腳，像扔垃圾一樣扔出了防空洞門口。
灰鴉消失在黑市的陰影里。
他走後不到十分鐘，鐵屠接到了顧淵的第二道指令。
「把《逆靈訣》的傳播速度再提三成，我要讓上城區的人看到，底層的螻蟻們正在掙脫他們套在脖子上的鏈條。」
鐵屠咧嘴一笑，露出半邊金屬牙床。
他太明白仙人在做什麼了。
放走灰鴉是餌，加速傳功法是火。
要讓上城區知道古仙門的底細，逼著他們不得不出手。
仙人要的，不是跟四個管事玩捉迷藏，他要的是把這幫縮在雲層上面的蛆蟲全都引下來。